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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霞山的清晨总裹着层薄雾,队里的号角一吹,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脚步声就漫了开来。小玲揣着个粗瓷碗往伙房走,刚拐过墙角,就见石柱蹲在碾盘边,正给阿木看胳膊上的枪伤。
“这疤怕是消不了了。”阿木用手指戳了戳结痂的伤口,咧着嘴笑。
“消不了才好。”石柱也笑,“往后跟张老恶的人对上,这就是记号。”
小玲走过去,把碗往碾盘上一放,里面是刚熬好的草药,冒着热气:“快敷上,队长说这药得趁热才管用。”
阿木接过去,倒在干净的布条上,往胳膊上一缠,疼得“嘶”了一声:“还是小玲姑娘细心。”
石柱往她手里塞了个烤土豆,是早间伙房多留的:“刚出锅的,你垫垫。”
三人正说着,就见二柱子颠颠地跑过来,这小子才十五,是队里年纪最小的,眼睛亮得像颗黑葡萄:“柱哥,队长让你去前院,说有任务。”
石柱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又回头叮嘱小玲,“你别乱跑,后山那片林子还没清过,不安全。”
“知道啦。”小玲挥挥手,看着他和二柱子往队部走,身影在薄雾里渐渐淡了。
阿木收拾着药碗,忽然说:“听说队里要去端张万霖的粮仓,估摸着就是这事。”
小玲心里咯噔一下。平安村的粮仓在张府后院,墙高得很,听说还养着两条狼狗,当年王老五就是想偷点粮食给闺女治病,被打断了腿。
“能成吗?”她小声问。
“队长心里有数。”阿木往伙房走,“咱们把自己的活干好,就是帮他们了。”
小玲蹲在碾盘边,手里的土豆渐渐凉了。她想起张府那扇朱漆大门,想起管家阴恻恻的笑,总觉得这趟任务悬得很。
晌午的日头刚爬过树梢,石柱他们就出发了。三十来号人,背着枪,腰里别着砍刀,悄没声地钻进了后山的林子。小玲站在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融进树影里,手心里攥出了汗。
“别担心,柱哥机灵着呢。”阿木不知啥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把刚修好的锄头,“去年他跟队里去端李地主的炮楼,就他第一个摸上去的。”
小玲点点头,可心里那股子不安总散不去。她转身往纺织组走,那里的姐妹们正等着她一起纺线。坐在吱呀作响的纺车前,手里的棉线总缠成一团,眼睛老往寨门口瞟。
日头往西斜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闷闷的,像闷雷滚过山头。纺织组的姐妹们都停了手里的活,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了慌。
“是前山的方向!”有人压低声音说。
小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纺车摇把“啪”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前院跑,刚跑到寨门,就见放哨的哨兵往山下指:“回来了!是咱们的人!”
烟尘里,几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往山上挪,走在最前面的是石柱,胳膊上渗着血,怀里还抱着个人。
“石柱哥!”小玲冲过去,看清他怀里的人,腿一下子软了——是二柱子,胸口洇着片暗红的血,眼睛闭得紧紧的。
“快叫队医!”石柱的声音哑得厉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快!”
队医背着药箱跑过来,把二柱子往门板上一放,剪开他的衣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像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队医直起身,摇了摇头。
石柱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抖得厉害。二柱子昨天还跟他讨教打枪的姿势,说等缴了张老恶的枪,让他教着打靶。
小玲站在旁边,眼泪掉得没完。她这才知道,护农队的日子不是只有安稳,还有这么多流血和别离。
后半夜,石柱还蹲在二柱子的门板旁,一动不动。小玲端着碗热粥过去,往他手里塞:“吃点吧,你一天没沾东西了。”
他没接,声音闷闷的:“是我没看好他。”
“不怪你。”小玲蹲下来,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队长说了,张老恶的人早有防备,粮仓周围埋了炸药,能把人全带回来就不易了。”
石柱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张万霖那狗东西,粮仓里的粮食都快发霉了,也不肯分给村里人,二柱子他弟就是去年冬天饿肚子没的……”
话没说完,他猛地站起来,往队部走:“我去找队长,申请再去一趟!”
“你疯了!”小玲拉住他,“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让二柱子白死!”石柱的声音发颤,“那粮食本就该是老百姓的!”
两人正拉扯着,阿木提着盏马灯走过来,灯芯的火苗晃得人眼晕:“队长让你过去,说有新法子。”
队部里烟雾缭绕,队长正趴在桌上画地图,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桌上的窝头:“先垫垫,有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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