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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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ldo;我简直不能相信，&rdo;汽车驶到维斯杜拉河上一座挤满汽车、卡车和自行车的石桥的时候，他这样说。&ldo;这一切都还依然存在。德国人不是已经炮轰整整两个星期了吗？&rdo;

&ldo;是啊，你知道，他们的破坏力并不象宣传的那么厉害，&rdo;瑞典大使说。&ldo;打的也不是那么准。&rdo;

汽车驶上架在褐色的宽阔河面上的石桥。桥下，河水在华沙和东郊布拉赫（那儿是一片矮房和绿林）之间静静地奔流。他们背后，华沙城映着硝烟弥漫的蓝天，沐浴着阳光，远远看来，越发显得安然无恙；这座宏伟的京都，有宽阔的马路、巴洛克式大教堂圆屋顶、高耸入云的工厂烟囱和许多浓烟滚滚的黑色烟柱，看起来简直象太平时代一座工业城市里繁忙的一天，只是有些地方冒出滚滚的黄色火焰，地平线上闪耀着象夏天闪电一般的火光，以及从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几辆载着士兵的公共汽车从汽车旁边驶过，士兵们在车上唱歌，开玩笑，有的还朝娜塔丽招手，冲着她叫喊。也有许多士兵骑着自行车向同一方向奔驰。

&ldo;他们都上哪儿去？&rdo;娜塔丽说。

&ldo;当然是上前线，&rdo;大使说。&ldo;这可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啊。他们离开炮位，回家吃一顿午餐或晚餐，或者跟老婆睡一觉，然后再搭公共汽车返回前线打德国人。内战时期我在马德里，当时马德里就是这样。&rdo;

&ldo;我们得走多远？&rdo;斯鲁特说。在河上，从布拉赫传来的炮声更响了。

大使噘起嘴唇。&ldo;我说不上来。我们得找到校园前边有一只石鹅的校舍，过了路边一个神龛以后大概还有一百码。&rdo;

过河以后，他们看到一片废墟。一路都是颓垣残壁、被烧毁的树木和倒下的树杆。狭窄的柏油公路遭到炮火严重破坏，他们不得不经常绕到土路上行车。当轿车沿土路行驶的时候，隐蔽在树林里的一门波兰重炮突然轰地一声打响了。司机一闪车，从一棵树旁边擦过去，车里的人都从座位上跳起来。&ldo;我的天！&rdo;斯鲁特说。汽车稳定了一下，顺着布拉赫一片绿树成荫的平原驶去。他们经过一所房子，屋顶正熊熊燃烧，全家人都站在外边沮丧地观看着。每隔两三分钟他们周围就响起很强烈的爆炸声。有时他们能看到树林里炮口喷出的火焰，但是看不见炮身。有时他们看到波兰炮手在树林里紧张活动。这一切至少使拜伦感到新鲜、兴奋，而且他们似乎在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欣赏战场的风光，只是为了避开弹坑，汽车才不得不在杂草丛生的地路上颠簸。可是，突然一颗德国炮弹嗖‐‐地一声飞过来，轰隆一声在汽车附近爆炸，被掀起的泥块簌簌地落到汽车顶上。斯鲁特说：&ldo;啊呀，老天爷！我们现在可是在前线了！&rdo;

&ldo;是啊，拐过弯去大概就是学校，&rdo;大使说。但是，转过弯以后，他们只看见一个肮脏的院子，周围是四所木屋，几头猪被炮声惊动，在院子里乱窜。再往前，笔直的柏油路继续通向茂密的树林，硝烟弥漫，挡住了视线。斯鲁特说：&ldo;请停车。&rdo;

大使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发红的手擦了擦鼻子，让司机停车。汽车在路边停下。

&ldo;我简直不相信，&rdo;斯鲁特用拳头攥住烟斗，做了个手势说。&ldo;我们现在真是象你说的，在炮兵阵地。你能断定我们没走错路，这会儿不是在德国阵地的后方吗？&rdo;大使噘起嘴。&ldo;我相信我们现在离开石桥顶多三英里路。&rdo;斯鲁特一阵哈哈大笑，猛地用烟斗捅了捅娜塔丽和拜伦。

&ldo;我可要对这两个年青人负责。我不能让他们冒这种危险。&rdo;

两辆满载着士兵的破旧公共汽车隆隆驶过，车头还挂着行驶线路的号标牌，车身两边都贴着褪了色的电影广告。士兵们都在唱歌，有几个从窗口向停着的轿车挥手，用波兰语讲俏皮话。

&ldo;我们肯定不是在德国阵地的后方，&rdo;大使说。

&ldo;但是，我们无论如何要把这两位公民送回华沙，&rdo;斯鲁特说。&ldo;对不起，咱们误会了。&rdo;

娜塔丽大声说：&ldo;可是为什么？没有任何理由要送我们回去。我好得很呢。&rdo;

&ldo;恐怕时间来不及了。&rdo;大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眉毛说。

&ldo;大概不到一小时就要停火。我们一回去，我就得立刻召集我的那批人。&rdo;

&ldo;我也要召集。但是，中立国人员安全通过火线反正是由波兰和德国作出保证的。&rdo;大使看了看表。&ldo;拉科斯基上校要求我们预先察看路线。我看最好还是继续往前走吧。&rdo;轰，轰，又是两发重型炮弹在树林里爆炸，一发落在左边，一发落在右边。司机开始发动汽车。

&ldo;等一等！&rdo;司机扭过头来，斯鲁特面色煞白，嘴唇直发颤。&ldo;大使，我要求您至少先把我们送回桥边。在桥上我们也许能截到一辆卡车或公共汽车。&rdo;

&ldo;可是，亲爱的先生，您也得察看路线呀。我们的人员以后很可能会在树林里走散。&rdo;

拜伦觉得心里直作呕。尽管大使的态度很有礼貌，但也遮盖不住发生的这一切，斯鲁特是代表美国的。拜伦于是说：&ldo;莱斯里，你说得非常对，应该让娜塔丽避一避。这样吧，你护送她到木屋那边等我们，好不好？我可以跟大使去探路。&rdo;大使立刻高兴地说：&ldo;这主意太好了！我们去一趟，我看，十分钟或一刻钟就能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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