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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枝玉》最快更新[630kan]
高妈妈气势汹汹闯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粗使婆子,好在杏蕊手脚快,已经找出一套衣服给娴枝穿戴上,为她守住了几分体面。
高妈妈是江夫人的陪嫁婆子,也是满珩的奶娘,江夫人常年待在佛堂不过问府中内务,平日都由她和习叔打理,待手下支使的人一向严厉。
到底还记着眼前这位是主子,高妈妈收了几分气势,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惊诧道:“大娘子这是怎么了,大公子对您动了拳脚?听元驹说他昨晚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到处找不到人,大夫人急得头痛的老毛病都犯了。”
娴枝尚未从一夜的惊吓和冰寒中缓过神来,捧着杏蕊方才塞进自己怀中的手炉,神思凝滞,答不上话。
她昨晚的遭遇堪称死里逃生,哪还顾得上想满珩去了哪里,就连满府也成了要趁早逃开的修罗地狱。
高妈妈见她不答,语气多了几分刻薄意味:“不是奴才多嘴,大娘子好歹也是读书人家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一点女人的顺从都没有,要跟大公子拌嘴?进了满家的门,生死都是满家的人,还有什么是忍不得的?”
这话说得若有所指,娴枝听明白了些许。昨夜闹出的动静不小,高妈妈在江夫人那里都听见了她的哭叫声,却只认为这是寻常事,怪她不够逆来顺受……
不!满珩人前性子温驯文雅,从不与人粗声红脸。按理来说,他房中有人哭喊求饶,实在反常。
——可这一夜都没人来看上一眼。
除非,除非她们早就知道……
她捧着手炉的指尖用力得泛白,声音嘶哑,“你知道他会的是什么人?”
高妈妈愣住了。目光中的错愕和慌张一时来不及掩饰,直直撞进娴枝眼底。
——果然,她也知道。
娴枝一颗心又坠冰窟,几近绝望。
她站起身,微颤的手扶紧了沉实的莲纹香几,才将僵痛的腰肢挺直,“你向大夫人报去,和离吧。”
“和离?和什么离?”高妈妈惊得嗓子眼儿猛地收紧,连带着声音都尖细高亢起来,“大娘子,老奴要紧的事多,可没空跟您在这说笑。”
“我不在你们满家过了。”娴枝拂开杏蕊劝阻的手,嘶哑的声音在一时静寂的屋中响起,教人听得分明:“大公子的事你们人人都知道,过门前却瞒得严实。若不想闹得整个鹊城都知道,我们好聚好散就是。”
高妈妈这才品咂出她话里的坚决意味,陡然变了脸色,“叫你一声大娘子,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休妻是大事,关乎满家脸面,岂容你一个买来的东西糟蹋?别仗着大夫人佛口慈心,你就翅膀硬了想闹花样儿!”
话音未落,身后几个粗使婆子都已嗤笑出声,心思不言自明:若不是大公子有难言之隐,哪轮得到抬她进这鹊城最显赫的人家里做大娘子?不掂量掂量自己才几斤几两的骨头,守得住一条贱命便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倒敢闹腾起来了。
娴枝被这些目光钉在地上,腰都不自觉地弓了起来,攥着衣袖的指尖泛白颤抖。
高妈妈又道:“到底是没好命,进了贵人屋里也待不长。你这肚子里一年了都没个动静,依令也该七出。走了,不跟这不识好歹的东西费功夫。眼下找到大公子才是要紧事……”
她正欲挪步,外头有人连滚带爬进来,六神无主地扯起嗓子嚷:“高妈妈,高妈妈,不好了!!”
高妈妈不耐烦地斥责:“没规矩的的东西!什么事这么慌张?你且说与我听,若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我明日便将你打出去!”
那人仰起脸,神情因惊慌过度而显得呆滞,颤声回答:“——大、大公子没了!”
*
还未赶到灵堂,就见几个医师模样的人垂头丧气提着药箱出来。
高妈妈哭号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娴枝忐忑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里面站着满府几个心腹仆从,目光越过他们,只见中央薄薄一张白布蒙盖着满珩遗体,江夫人跪坐在侧,垂目低眉,一手笼在袖中,一手捻着佛珠,似是在轻声诵经。
满老爷平日便总板着一张脸,此时面色更是铁青如同活阎王。大概是被四周哭声吵得愈发心烦,他叹了口气,道:“送棺的人马上就到了,你不再看玉堰最后一眼么?”
江夫人这才止住手上动作,怔怔地抬眼,膝行几步,将那白布掀开——
满珩是自缢而亡,死相离体面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来不及避开眼,娴枝几乎作呕出声,念及一屋子都是满家人,指甲狠心掐住大腿,硬生生忍下了。
江夫人伸手去拢遗体散乱的头发,口中喃喃:“好……好……我儿如此便好,不用受苦……”
元驹在一旁不住地抽噎着,“大公子昨晚出去便一夜不见人,全鹊城都翻遍了,没成想他竟然去了城东别院,奴才一早推开门就瞧见他在房梁上……”
娴枝有些局促地绞着袖子,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与满珩从未亲近过,算不上举案齐眉的夫妻,但到底是仰仗着他满家的财势,她才能过上这一年的富贵闲散日子。
若不是昨晚的事,也许她还会为满珩的死哭上几声。
但是……
元驹的话,旁人不懂,她却能猜出个七八分。
满珩平日少不了去城东别院与那个男子私会,昨晚元驹应是猜得到他身在何处,但既已经惊动了满府其他人,有乌泱泱一群跟着,若是带着去了城东别院,无异于将自家主子的龙阳之好公之于众,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领着一群人东奔西跑拖到了天亮,待人散了,想着自个儿偷偷跑去提醒主子,没想到他竟自尽了。
目光又在屋中几人脸上逡巡一圈,她才发觉吊诡之处:长子死了,满家的主公主母竟一滴眼泪都没掉,哭的都是奴才下人。
满明珠如今心盲,自不必说,可到底是至亲骨肉,满老爷和江夫人的反应都平静得令人心中生疑。
心思刚转到这一处,便听满老爷道:“年关将近,玉堰的后事须得利索着办,开春我就要调任去京,不可拖延。”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挺秀身影迈步进来,正是满彧。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弟,老三满胥和老五满允。这两个都是赵姨娘所出,满胥比满彧只小两天,满允年纪最小,过了年才刚满十岁。
后面两人都有上好的光鲜衣料衬着,不难看出是贵公子。只是满彧一抬眼,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身后那两人的存在。
论容貌气度,论才学品性,满彧都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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