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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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一时宁荣二府哭声大作，缟素齐张，灯笼彩绸尽皆掩起，门楣树木悉挂白幡，又因大观园原为娘娘省亲所建，更是着紧布置，银砌素裹，妆点得雪窟云洞一般。便将大观楼安作灵堂，旁边含芳阁为坐息处，南边三间小花厅仍收拾出来预备宫中，又从正门往大观楼一带皆以帏屏依着自然山势遮挡使与园中分隔，另搭了五间大棚，请和尚道士念诵《解冤》、《楞严》诸经，开西角门专备和尚道士出入。又有清虚观订了几日打醮，演水陆道场;铁槛寺几日念往生咒，搭台放戏;并水月庵、水仙庵等凡与贾府有瓜葛的寺庙庵宇都上门请送仙冕，来往络绎不绝。不在话下。

☆、第十一回盗玉瓶凤姐失算计借银钗探春思远行

且说皇上銮仗方起驾时，便迎上北王派去护驾的卫兵，因此一同回来，走至半路，忠顺府的亲兵也到了，都一同返京。诸王早在郊外设帐迎接，跪迎銮驾，君臣互道辛苦，一同回宫，先议了国政，次日方诏贾府有职人等晋见，告以元妃事，犒银若干。

贾政磕头谢恩，忍痛奏禀：&ldo;荷蒙皇上天高地厚洪恩，日夜思欲竭其犬马之力，图报捐埃而未能。前日皇上回京之先，已命内相告知娘娘身殁事，殷殷垂顾，臣感激涕零，镂心刻骨，口笔难述。今更蒙皇上亲劳抚嘱，奴才不胜惶悚顶沐之至。归家之后，惟有设案焚香，叩首仰祝而已。&rdo;遂谢恩归府，告知元妃灵椁回京日，又派出家人分班往亲眷处告诉，又叫进裁缝来订做衣裳，银匠来打首饰，又于栊翠庵另起一坛诵经，又叫多多准备帐幔香烛，一时忙得人仰马翻。

贾琏因银子不凑手，走来问凤姐支取，凤姐道：&ldo;你做梦呢。年前的租子，难道不是你收着?况且给娘娘治丧，朝廷自有赏赐，如何又来问我要钱?&rdo;

贾琏道：&ldo;去年田庄因大旱欠收，匪众又抢去大半，统共只剩那一点子钱，还不够应付过年的，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青黄不接，哪来的租子钱?这会子突然闹出这件事来，竟没个凑钱处，朝廷那点子赏银，连搭棚都不够，这两日早用完了，你好歹哪里腾挪些，先让我打发了素幔帷幕、蜡烛元宝这笔。&rdo;

凤姐冷笑道：&ldo;这话说得蹊跷，土菩萨过河，倒叫泥菩萨背着‐‐你没有，难道我有不成?这些年来出的多，进的少，每有事情派下去，不论子侄奴才，都是两手一伸只管要钱，二十两的营生，不要足一百两都不肯动一动窝儿，如今竟成了例了，哪里还有剩余?依我说，娘娘的事原是皇家的事，宫里发多少银子就办多大排场也罢了，又要耍虚头，图好看，打肿脸充胖子，又是白绫衣裙，又是全素头面，又是多少座纸亭子、纸车、纸房子，连栏杆、池子、花树、草虫儿也都要依模照样儿用彩纸剪出来，足足地要再搭一座大观园出来才罢了。十几个巧匠忙了多少日子，也不过备着到时候一烧。哪里是烧纸，竟是烧钱!如今我还不知道向哪里弄钱来给众人裁衣裳呢。好在刚忙过二姑娘的事，好歹省几件衣裳簪环的钱。还有个新闻呢，大概宝姑娘怕她弟媳妇没有素头面，悄悄儿叫人送了一对佛手簪、一对楼阁童子纹银耳环来给邢姑娘。不知怎么又给老太太听见了，说：倒是她想得周到。便又开了私房箱子，捡出许多银钗素簪散与众人插戴，连我也赏了这根簪儿。&rdo;说罢从头上拔下一支珍珠满地麒麟送子镂花簪来给贾琏看，又道，&ldo;可笑这个脚打后脑勺的节骨眼儿上，太太还要火上浇油，倒催着办宝玉的婚事，说要奉遗旨成亲，商量打多大床，多少柜子，又是什么织金衣裳，三牲六礼，都还指着天上往下掉金子呢。&rdo;

贾琏道：&ldo;宝玉的婚事，老太太不是早有准备，怎么倒问你要?且不理那个，赶紧打发了手上这笔是真。不如还是找鸳鸯商量，或者还有些办法。&rdo;

凤姐忙道：&ldo;快别去讨那个钉子碰。为她上次帮你弄了一箱子东西去当，不知怎么给太太知道了，人前人后不知念叨了多少次，又扔些不酸不醋的话儿给鸳鸯听。弄得她如今且远着你呢，避嫌还避不过来呢。你看这些日子你同她说话，她何曾肯拿正眼儿睃过你，别说求她弄银子，就是你拿着大捧白花花的银子给她，只怕她都未必肯要。&rdo;

贾琏焦燥起来，顿足道：&ldo;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叫我空手去回人家，把幔子退回去不成?&rdo;

凤姐想了一想道：&ldo;这也不是个事儿，纵然今儿你还了幔子这笔，明儿银爵盏、银灯台那笔出来，还是不够。&rdo;

贾琏道：&ldo;谁说不是?只恨无法子可想。&rdo;

凤姐道：&ldo;法子倒有一个，只不知道你敢不敢?&rdo;贾琏忙问何计，凤姐因道：&ldo;前次甄家不是存了许多东西在这里，钥匙可是你收着?如今何不拿它出来换些银子。反正那甄家已经是沉了底，未必再有机会翻身的，那些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搁着也是白搁着，不如拿来且派些用场，救救急，灭了眼前火再说。&rdo;贾琏沉吟道：&ldo;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救急之法。只是那些多半是御制之物，寻常当铺未必敢收。&rdo;

凤姐道：&ldo;你还惦记着有当有赎呢，我劝你不如肉包子打狗‐‐只望它去，别望它回了。我跟你说，周瑞家的女婿，叫作冷子兴的，听说是京里有名的古董掮客，认识各省各府许多大户，依我的意思，不如叫他弄出京城去，找个山高水远的地方卖给那些深宅大院里，一则解了燃眉之急;二则又隐秘，不至像典当那般容易露白，岂不两便?&rdo;

贾琏笑道：&ldo;连我尚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女婿，你倒打听得清楚。&rdo;

凤姐道：&ldo;你不清楚，难道我是耐烦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原是那年他女婿为了一桩古董生意和人打官司，被告说来历不明，要递解还乡，周瑞家的巴巴的来求我出面撕掳，我因此记下了。&rdo;

贾琏道：&ldo;原来这样。他既欠着你这个人情，少不得会应承下来。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却往哪里去腾挪这笔银子呢?&rdo;

凤姐道：&ldo;你若肯答应把甄家的东西卖的钱分我一半，我就先借你二百两对付了眼前。&rdo;

贾琏咬牙道：&ldo;我把你个不足够的，劝你也能着些儿吧，&lso;一锹撅出个金娃娃，还非要寻娃他娘&rso;，难道都能带进棺材里去?我且洗眼睛看着呢。&rdo;

凤姐骂道：&ldo;放屁，难道我是故意有钱不给你的?这就是老太太拿出来给宝玉办喜事的钱，也只先给了这一笔，叫做衣裳。太太倒会做人情，又说什么反正要做起来，琴姑娘、云姑娘的婚期也眼看着就到的，不如把礼也一并提前备下。恨不得把一个钱掰成两瓣花。这钱我明日就要付给绸缎庄的。如今给了你，明儿还不知去哪里挪凑呢?&rdo;

贾琏却又踟蹰道：&ldo;周瑞家的既是太太陪房，这件事只怕瞒不住太太。&rdo;

凤姐道：&ldo;太太是个胆小躲事的，又不肯承担，这事被她知道，反而束手束脚，宁可瞒着她的好。你放心，周瑞家的不答应便罢，既掺到这件事里头，自己便有不是，未必有胆子往外说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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