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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知道,方才切的正是与之相配的佐料,只是疼痛难忍,无法行动。
“……小荷,你还记得夫人有说过,我得在什么时辰把菜品都备齐么?”章絮拿不准主意,不知道是先该去与夫人禀报,说自己要生了,或许得找个人来接手自己的活,还是祈祷章和能在肚子里多待一会儿,等菜品备齐了再破水。
“说了,夫人特意要我们来给娘子算时辰,今日菜品不能早于未时三刻端出,不得晚于申时二刻备全,且前面一旦开始传饭,便要在半个时辰内将全部菜品准备妥当。”
哪怕是未时三刻,她也要再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算长,把夫人定的菜品尽数做完,正要这么久。
可孩子怎么等得起。
她垂着脑袋简单算了算,抬头与小莲说,“你认识我夫君的,他方才送完菜肉便去前厅帮忙布置了。你方便去帮我把他喊来么?我要生产了,让他去跟夫人说说。”
此话一出,小莲小荷心里都一惊。
尽管夫人与她们说过这种可能性,也慷慨道可以许外院的进来帮忙。可她们是仆人,夫人是主子,又是这么关键的时刻,全府上下为了这场筵席准备整整两个月,把府邸都翻修了一遍,怎么能在这件事上出岔子。
“娘子,你会不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这会儿就要生呢?”小荷皮笑肉不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几分慌乱,禁不住帮她找借口,“兴许是头一回做这么大的宴席,心里紧张所致。”
错不了。她扶着肚子,忍着痛意颤抖着与小荷解释,“再等一会儿就要破水了。情况紧急,还请妹妹们帮帮忙。”
章絮的口吻太真,不像假话,特别是她额头上的大汗与惨白的脸色,更让人信服。两位侍女面面相觑,没再质疑她。
可不质疑不意味着会帮她,小荷的神色缓和了片刻便又再次提起,细声与她强调,“请娘子恕罪,这事不能与夫人说。”
“……你说什么?”章絮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小荷又重申了一遍,“这事不能与夫人说。”
“眼下只剩两个时辰,等我们来来回回走一趟,把事情与夫人明说,这筵席就彻底耽误了。我们背不了这么大的责任,还请娘子在腹痛没那么剧烈的时候把剩下的菜品做完。”
“小荷。”小莲觉得这话
说得太伤人了,便有些担忧地站在后面同小荷使了使眼色。
可小荷不为所动。这不是能让步的。章娘子是做完这餐饭就要离开的人。小荷已经听说了,这些天夫人一直在用各种条件与她谈,说只要能留下来,给她夫君安排个百夫长。她是怎么都没答应。若是今日的饭食吃得不开心,府上丢了面子,这责任肯定要找人来担。她有身孕,夫人自然不会迁怒与她,可她们两个就倒霉了,日后还不知道会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做苦工。
于是她一狠心,把章絮往灶前推了推,“娘子不管有任何吩咐,我与小莲都会尽心尽责完成。只是你男人,我们绝不帮你喊来。女子生产这事,原本就不要男人帮忙,你这会儿把他喊来,心里准没好事。万一,我说万一,你真要在这两个时辰内生产,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院子里还有空屋,我们两人一个留在这里看着菜品,另一个陪你生产。我虽没有生过孩子,但我清楚的,有些妇人生产极快,一刻便够,生完立刻就能下地走,娘子身子这样好,也肯定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章絮难受得扶在灶台边喘气,原本还算能忍,哪知道自己与她们说了实话,没得来一句安慰不说,还换来了这样一番话。眼泪当即流了出来,无力地砸在灶台上。
“我从来没说过,今日这饭我不做了,要其他人来……”她疼得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连眨眼都觉得费劲,“只是想有个贴心人在身边……”
小荷咬着唇,退了一步,改口道,“那等你把一半的菜品都备齐了,我们再给你喊男人。这总行了吧。”
“啊……”章絮没力气继续与她们争辩,她正被钝痛折磨着,腿脚愈发软,一旦松懈身子就得往地上掉。她不想被这件事情牵绊住。
也不知道疼了多久。其实也没多久,日晷的指针甚至还未在表盘上转动一分。第一波阵痛骤然消逝,笨钝的身子重归平静,好似痛苦从未来过。
她慢步走到水桶边,从里面舀出水,把额头上的汗仔细擦干,又抹净面颊上的泪珠,一眼也不看她们,强自冷静下来,面无表情道,“九道菜,做完若是不帮我喊人,后面的我便不做了。”
——
梁彦好趁着人多的时候出了趟府,晚些等章絮做完饭,就得接她回家,别人的车马他信不过,当然是自家的最舒服。那时陈设在车厢里的毛毯仍未取出,眼下回去叫容吉简要收拾一番,到了傍晚就能用。
此前说过,他们住的地方离韩府不远,出门往北,拐进第二条巷子便是,来回不过半刻。
但这是他同章絮离开后第一次回家,家里的孩子对他的离去并不知情。在院子里玩泥巴的梁遂与梁从听见脚步声,一扭头就望见他,高兴地大喊,“爹!娘,爹回来了!”喊完人,更是抓着那满手的泥巴兴高采烈地往他这边奔。
“诶诶诶,小子,别用你们那脏手碰我啊,当心给我露馅了。”公子哥笑了两声,弯腰一提,将两个小的拎在手上,带着就往里屋走。
呼衍容吉听见动静,从屋里钻出来,看见来人,喜出望外,又看了看他身后,瞧章絮有没有跟着回来,再问他,‘怎么忽然回来了?妹妹可是出了事情。’
‘没出事,提前回来与你说一声,她傍晚就回。但她眼下身子重,走路都要人搀扶,今日又得操劳一日。那边肯定要给赵哥他们弄得鸡飞狗跳的,我想,若是万一出什么事情,人家指定顾不上她。不如我们驾车去接,把老酒也带上,把她平平安安接回来。’梁彦好原本也没想过要章絮真帮他们做什么,前段时间让她去只是为了安她的心。
眼下该做的事情都快做完了,事情也要回到正轨上。
‘几时去?’
‘申时。’梁彦好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有颜色的石头在日晷上画了一条线,告诉她等影子翻过这条线就出发。
‘还要准备些什么?’
‘之前赵野让咱们准备那些干草,你都还记得放在哪里么?若是有空,先铺开来吧。看过的稳婆都说这几日便要生,我担心临到头再准备来不及。真要生了,场面肯定乱成一团。’
‘好,都听你的。’
第140章杂事他们不许有人陪伴在章絮身边
他沉稳许多,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推着也会主动去做。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用金粒维系,但这个道理他直到这段时间才明白。
‘他们乖不乖?抱歉把他们带回来就一直丢给你。如果有招你烦心,等我回来揍他们。’男人纤长的手指在眼前快速地翻动着,他没多少空闲,再说两句便要离开。
容吉听了直皱眉,心想这些男人怎么就喜欢打打闹闹的,连忙摇头,笑着催促道,‘家里有我在,你快去吧,有什么话回来说。’
‘行。’他不敢拖,再晚一会儿管事的便要找人了。找他麻烦他是不怕的,公子哥每次惹事的时候都有人承担,可他不想麻烦章絮给自己擦屁股。
寒暄没几句,他便扭头离开。
府里依旧是热闹的做派,但他这次昏了头,也许是心急,竟然忘了从偏门进,而是大摇大摆地往正门走。好像他是府上客人似的,姿态从容不迫。
门口的赵野看见他,有些困惑,不知他为何在此,但碍于外人太多,只得装不认识,招手让他快些进府,府里的事情多着呢。
‘来这儿做什么,我娘子出了事情?你今日合该整日都与她一块儿。’
公子哥到这儿来没有别的任务,就是跟着章絮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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