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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席上总说到很久之前的事,提柳白月刚到都城来的时候,他父亲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有些底蕴,也是行了大运,妻子娘家到是有权有势,这点柳白月比他父亲还厉害,尚公主,阳城又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能给,他平步青云,风头无量。
但众人只说他高风亮节,淡泊名利。
柳白月道:&ldo;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大清了,我那会什么样,没想到邹兄到是记得,真个奇。&rdo;
&ldo;怎么不记得?&rdo;邹郎君瞄了一眼当哑巴的阿雪,扯着嘴不怀好意地笑:&ldo;你穿着灰扑的衣裳,就像一只好大的灰扑的老鼠,况且还是跟在赫赫有名的陆旦身后,自然印象深刻,如今再见了你,不得不感叹,这岁月让许多人都变了,可驸马一如既往,丁点也不曾变过。&rdo;
&ldo;哦?邹兄也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呢。&rdo;柳白月也是笑着,伸手为邹郎君添茶,邹郎君伸手盖住,柳白月则不拨一点神色转向给阿雪添了茶。
阿雪不知该不该受,又一时见了柳白月人也有些木楞,只得低头道了谢。
柳白月颇有些打发时间,像是这会懒得再跟邹郎君啰嗦,正巧多了个阿雪,问问话正好。
&ldo;我对你有些奇怪,见你话也不多,怎么就和邹郎君做了朋友?他眼高于顶能看得起小兄弟你,佩服。&rdo;
阿雪拘谨,说是无意认识的。
他的话实在不高明,柳白月听了也当做一句废话,索性并非要从他这挖出点什么辛秘,就又问了几岁了,家住在哪,家中父母是哪里人士。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说完,柳白月又很久没做出反应,或说根本便没有听仔细了,这会邹郎君却道:&ldo;我这兄弟有一处和驸马一样。&rdo;
&ldo;一样?&rdo;柳白月淡淡瞥了眼阿雪,说了句哪里一样,邹郎君别是犯了眼疾,应当及时治治才是。
阿雪提着心,生怕邹郎君口出惊言,不信他居多。
&ldo;一样出身平凡,你是庶出,只能靠家中怜悯尝个甜头到了都城来读书,而我这位小兄弟打小父母亲都不在了,也是可怜,虽说驸马与他如今地位不同,想来这身世上却是如出一辙的可怜。
&ldo;还有么‐‐&rdo;邹郎君突然碰翻了茶水,这沿着一条透明的水渍尽往柳白月那侧而去,二人皆面无神色互看着,直到邹郎君在桌上写了个&ldo;陆&rdo;。
&ldo;你我与姓陆的有缘,这是你我最大的一样。&rdo;
&ldo;其余的,怕是这辈子皆不可能了。&rdo;
邹郎君厌恶柳白月,明里暗里的讽刺话不知说了多少,连阿雪也听得明白,可许多时候,柳白月维持着四平八稳的皮囊,会失落,会笑,又是通达大度不计较他。
如此一来多次为难他的邹郎君便是活该了。
同情他也只是因撞在长公主手上,而驸马他实在不是个恶人。
柳白月低垂着眼,像是想及了叫人怀念,痛心的交织往事,沉浸在里无法自拔,浑身每一处不是在塑造这个伤心的姿态,眼总是下撇的,手总是紧张的,甚至话也是陡然一转,同样的调子平平地说。
邹郎君知道这是假的。
柳白月的悲伤刻了模子后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ldo;我怎么会忘了陆兄呢?他于我是今生重要的友人。&rdo;紧接着他叹了口气,阿雪蜷紧了手,掐着肉。
&ldo;可是我帮不了他,也无颜再见他。&rdo;
&ldo;要是你见了他的鬼魂?&rdo;
&ldo;邹兄说笑了。&rdo;柳白月笑着,隐去方才一股子悲痛,&ldo;若我能见到他,想必也是要说声对不住,再说说以前的话罢。&rdo;
邹郎君发笑,阿雪忍不住抬手将滚烫的茶吃了,烫得兜不住,吐在了身上,一边咳嗽一边掉了几滴泪。
柳白月叫人收拾,到底有些嫌弃,便道:&ldo;时候不早,我先走一步。&rdo;
待他一走,邹郎君身子一侧,斜靠着撑着头,看着阿雪的狼狈样:&ldo;你可真没用。这点就坐不住了。&rdo;
阿雪疼得说不了话,只拿眼瞪着。
&ldo;想也知道他说得都是客套话,怎么还会想起你的陆旦,他装久了,自然也要在你面前表现一下他重情重义罢了,你倒好沉不住气一口吃了,难受的不还是你这个蠢货?&rdo;
阿雪抚着胸口平气,不说他方才故意提到陆照阳那些话是何用意,就是这会说着风凉话也极为可气。
&ldo;疯子!&rdo;阿雪艰难吐出两个字。
邹郎君面不改色接下:&ldo;过奖,不过是看你和陆旦不顺眼,就想膈应膈应。&rdo;
&ldo;你就是想害他……&rdo;
&ldo;害他?&rdo;邹郎君啧啧摇头,&ldo;我哪还会害人,不过是添堵还有些本事,再者在每个人心里,尤其是柳白月心里,笃定了陆旦早就死了,我不过说了几句,他难道就怀疑了?&rdo;
阿雪闭上眼,懒得与他讲道理,嘴里又烧,心里难受得紧。
邹郎君出了气,一时心里爽利,又包了全席位的钱。
所做所想真应了疯子二字。
阿雪含下这股气,好歹他们没多久也要走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邹郎君,想来他们与邹家的交情也只到这了。
又过了几天,城里放河灯,还有孔明灯,这夜的水荡啊荡的,月亮也同样如此像是坐在云端往下倾泄了诸多闪光的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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