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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潭。”林暮山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不然怎么办?”“你确定?如果这里面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钟潭明白他的顾虑。他们没有搜查证,也不可能有时间去准备。如果贸然闯入,能找到明显的犯罪证据还好说,但万一没有,后果有可能非常严重。“你还有其他办法吗?”钟潭眼神犀利。“你再等等。”“等什么?你觉得他们会乖乖等着我们拿着文件,正大光明进去搜查?”“……”“你别管,这是我的决定。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在这时,气窗玻璃后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钟潭低头望过去。透过模糊的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北屏乡(下)钟潭与林暮山对视一眼,立刻俯下身,趴在窗口,在玻璃上轻轻敲打了两下。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依稀看出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头发凌乱,神情苍白而呆滞,仿佛一潭死水。钟潭试图用手势示意里面的人把窗打开,然而,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林暮山略一思索,绕到房子前面,抬头看了看。紧接着又从围墙翻出去,快速地把左右几幢房子连同周边的地形查看了一番。一路走过来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在脑海里更加清晰起来。“钟潭。”林暮山重新回到后院,在钟潭身边蹲下。钟潭还在和玻璃后的那个人费劲而无效地沟通着。无论他怎么比划,那张脸始终像一张僵硬的木偶面具,空洞的眼神木然无光,没有任何反应。可是却一直死死盯着钟潭,不肯离开,仿佛要抓住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我有个猜想。”林暮山低声说,“下午我注意到,这几座有地下室的房子,在地形上是连成两排的。而这几座房子之间的距离,比我们在村里看到的其他建筑的间距都要紧密很多。”钟潭皱眉看着他。“我怀疑,这几间房子的地下室都是用来干同样的事。而且,还有可能彼此之间是打通的。”“你怎么确定?”“无法确定,只是怀疑。”钟潭不说话,只看着他。“钟潭,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心里和我想的是同样的事。至少是非法拘禁,对不对?”没等钟潭开口,林暮山便紧接着道:“从下午我们看到的那些院子里孩子衣物的数量来看,如果我们没想错,我初步判断这底下人数不会少。但我们如果从这里进去,一定会惊动这栋房子里的人。在我们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后果无法预估。”“直接说,你想怎么做。”林暮山指了指院外:“我看过了,最里侧的那两栋房子,没有住人的迹象。我们可以先从那里进去。运气好的话,地下室真的打通,我们就可以收集到证据。就算运气不好……”“走。”钟潭挥手打断他。两人快速转移到最里面的一栋房子前,用同样的方法进入院门后,钟潭贴在前门边仔细听了听。又抬头看了一眼,长腿一跃,直接翻上二楼的阳台。阳台是开放式的,没装窗帘,从连着房间的窗向里看去,这房子不仅没住人,连装修都是草草了事。室内只刷了墙、铺了地砖,连一件家具都没有。确认了房间内确实没人,想进入就没什么困难了。钟潭推了推阳台的门,发现只是一把简易锁。他从窗边找来一根铁丝,三两下便撬开了锁,直接走了进去。下到一楼从里面把门打开,招呼外面的人进来。林暮山正好刚巡视完一圈,向钟潭递了个眼神表示环境安全。紧接着,两人沉沉的目光同时看向客厅一角,向下延伸进黑暗的那道楼梯。沿着楼梯向下走到底,通过一段狭窄的过道,眼前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钟潭试了半天,发现这道锁是三保险结构,比刚才阳台的单锁要复杂很多。钟潭思考着,尝试开锁的话,估计要费时太久。强行突入也不是不行,就只怕动静太大。“我来试试。”钟潭正犹豫着,林暮山已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小木块和一截钢条,将木块插入锁和门之间的缝隙,又用钢条上下捣鼓了一阵。咔哒——门开了。钟潭惊讶:“卧槽,你专业的啊?”林暮山没有回答,推开那扇门。门后面还是一段走道。只是从这里开始,原本地下室沉闷潮湿的气味中,渐渐多了一些长期不见天日的腐烂和发霉的味道,隐约还有一些食物腐败的酸臭味。这条走道狭长而低矮,他们不得不弯下腰低头前进。钟潭举起手电照了照,只见两边的光秃秃的砖墙间渗出脏污的水迹,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空气中沉闷污浊的味道让人窒息,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到底后,走道向右转过去。林暮山根据方向在心里默算了下,用眼神告诉钟潭,他们现在应该正好面向那排房子的地下室。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前方了。两人继续前行,空气中污浊腐臭的味道越来越强烈。前面是一扇木门。一阵强烈的不安袭来,钟潭拉住林暮山。在一片寂静到诡异的黑暗中,他已经清楚地听到了门后的动静。那是混杂着呜咽、呓语、粗重的喘息,似乎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也许没想过有人会从这里进入,木门并没有上锁,只缠绕着一条铁链。钟潭用眼神向林暮山确认已做好了准备,便伸手轻轻取下那条铁链。虽然一路上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尽管这么多年的一线经验已经让钟潭目睹过各种血腥暴力的黑暗场面,见识过各种人性的扭曲和至暗,但是在打开门的一瞬,他还是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眼前是一间不到十平的低矮的房间,没有桌椅等家具,只在地上铺着两排床垫。污迹斑斑的床垫上,或躺或坐着十来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全身赤裸。而无一例外的,她们脖子上都拴着一条铁链,另一头钉死在墙上。室内没有灯,只有一条不知道有没有投入使用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和一排紧闭的气窗。空气中污浊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腐烂的食物、长期不清理的排泄物、还有一种诡异的血腥和酸臭,让钟潭觉得,两个月前遇到的那个密室高腐尸体的案发现场,和眼前的场景相比,也都算十分温和了。钟潭蹲下身,仔细查看眼前的女人。从体型看,她大约二十五岁左右,靠墙坐着,披着一件衣服,却敞着胸口,没有系扣。半睁着眼,双眼呆滞无神,好像一条已经死掉很久的鱼。头发脏而凌乱,脸上大约很久没清洗过,凝固着一块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污垢。她的眼神涣散,似乎在发呆,又好像游离在另一个世界。和屋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她对突然闯入的两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反应。近距离观察下,钟潭才发现,她怀孕了。从腹部隆起的形状来看,大约有六七个月。钟潭努力按捺住内心已经到达顶点的震惊和愤怒,强迫自己用仅剩的职业素养,保持最后的冷静。“你……还好吗?”挣扎再三,他沙哑着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是警察。我会帮你。”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女人的眼珠转了转,慢慢地恢复焦点,看向钟潭。缓缓地,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钟潭被那双眼睛盯着,几乎是职业生涯里头一次地感受到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暮山。林暮山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比他早一点从震惊中恢复冷静。正在用手机把整个房间的情况仔细拍照、录视频,连关键物证都没忘逐一拍了近景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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