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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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第1页）

沉默，良久的沉默。

见风司冥面容不动，双眼中却隐隐光华。握住佩剑地一只手似在微微的颤抖，风胥然心中不觉一软，轻叹一声，正要开口，却听耳边语声静静传来：&ldo;父皇所言，或许有理。但，司冥只知，若无柳青梵。必无今日之风司冥。&rdo;

一句话出。风胥然顿时作色：&ldo;风司冥。你说得过了！天地君　亲，师者序列在此之后，岂是你小儿能肆意僭越？&rdo;

&ldo;司冥不敢。&rdo;抬目，迎上胤轩帝充满怒意的双眼，风司冥眼中却是异常的平静。&ldo;生养之恩，大莫过于父母。但生而教习人伦、事　理，则非独赖亲之力。贫民百姓之家父母尚不能独尽职责而请于名　师、神侍；何况我天家子孙。依父母膝下日短且促，是必仰赖司礼侍丞与学官太傅。司冥幼时无依，不能见爱于父皇母后。唯有太傅坐卧相携，时时教导，全司冥学识礼仪，更全天伦亲谊！天地君亲师，若无太傅，司冥不能明天地之理。不能知亲友之谊。不能晓君父皇天之重，不能通古今四方之变；若无太傅，不能正心志、平意气。不能去憎恶、废私爱，不能尊事理、见真知。或许太傅教导手法特异，而不尽循于常理，然而&lso;艰难困苦，玉汝于成&rso;的句子，却是司冥自六岁跟随门下便时刻以为警戒。太傅于司冥，非生养之恩，然而苦难成就拳拳之心，大恩未必输于生养之德。父皇圣明，多年旁观自清，又如何指责司冥将忘恩义，抛弃根源之本？&rdo;

身为亲子，却将教师外人情谊置于父母亲恩之前，即使在平寒百姓之家这般言语也是大违纲常，更不用说出自宗亲王族、皇帝亲子之口。胤轩帝初时惊怒已极，甚至僵硬不能动作言语，但风司冥这一番铿锵磊落、掷地有声的话道出，却是顿时熄灭心头全部的怒火‐‐

幼子，亦是分明的爱子，数年来朝野早已认定，更不用说自己心中早已将之看作理所当然地储君。然而一句&ldo;幼时无依，不能见爱于父皇母后&rdo;，如此当面坦然地道出，虽只一语带过，其中含而不显地辛酸，竟逼得自己再无法直视那双罕见坦率地眼眸！

绝不敢忘恩负义，背弃源流‐‐少年艰辛，自沙场宦海锻炼出的一身铁骨钢筋，却是根源于这样一副光风霁月的剔透心肠。

难怪，当年玉波亭中你要那样说：&ldo;为那个孩子保留一点人的感　情&rdo;。明知道帝王可以有心，天家终究无情；明明秉持着&ldo;上位者无　私&rdo;的教训，一贯以最精心深刻的方式教导皇子，却始终留存着最后的底线……回想起那一个严冬清寒地午后，胤轩帝不自觉扬起一抹深深的苦笑：

君无痕，原来风氏一脉，无论机关算尽、心机用尽，到底还是被君家看透；

柳青梵，原来让朕真正而彻底输掉这一局的根本，竟是你布下无数&ldo;玉成&rdo;于他的&ldo;艰难苦困&rdo;中，着意为他保留的&ldo;那一点感情&rdo;！

青梵，青梵，这样的你，让朕如何能留，如何敢留？！

只是……&ldo;旁观自清，柳青梵待你如何，这许多年又如何为师垂　范，朕何须你多言？但是风司冥，难道你真不明白，朕今日作为的理　由？你一口一句&lso;若无太傅则不能&rso;，难道离开了他，你当真会事事无能？无太傅所以不能，太傅既在而能，那是太傅之能，还是你风司冥自我真实之能？&rdo;

&ldo;司冥能力如何，以父皇之能，自是判断分明。&rdo;

沉着自信的答语，令胤轩帝不由淡然一笑：&ldo;是，你自然不输于任何人，因为你是他地弟子。君家代代帝师，教导出来地什么时候需要人怀疑？但，柳青梵方当壮年，挟天下名重，领太傅位尊，才能见识、手段行事无不超然卓绝‐‐司冥，帝王之存，乾纲唯有独断，政令绝不二出，有这样的人物在朝堂之上，史册所载，可有真正善始终之人？&rdo;

&ldo;太傅清静高雅，岂是俗人能与之比类？&rdo;过于简洁干脆的反诘，风胥然一愕之下，望着青年真诚双眼，却是顿时摇头莞尔：&ldo;呵呵，司冥啊，便是这一句，若是君雾臣在，必要毁去你一切天真。&rdo;

&ldo;然而君相到底不在。何况……司冥并非父皇。&rdo;

风胥然闻言一窒，凝视他半晌。终于轻叹一声，&ldo;司冥，你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胆‐‐君雾臣不在，君无痕尚存。但倘若他听到这一句，只怕也要叹息摇头。&rdo;

&ldo;太傅不会听到这句话。不仅这句，今日澹宁宫中任何一句话，都不会流到第四双耳朵里去。请父皇放心。&rdo;

第四双耳朵……注意到他连望也没有回望一直低头侍立在殿门边地和苏一眼，风胥然心中一

俱呈。沉默半晌。胤轩帝缓缓摇头：&ldo;太大了……　了。司冥。柳青梵对你的影响。他一人喜怒哀乐的情绪，胜过了家国天下史书口碑。这不是一件好事，尤其对一个将要开创千万年未曾有过新时局的皇帝。司冥，你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扫平东炎之后必然要面临的大陆一统，这是西云大陆史传千年以来都从未有过的盛事‐‐朕老　了，这件事情只能有你去做。朕甚至不指望能看到一半的成果。作为父亲，朕知道自己儿子地能力，作为君王朕同样知道你地心志和手段。可是有这样一个人，他是一把剑，双刃锋利，能伤敌也能伤己。朕以为这么多年你已经有了足够磨砺，所以不想留着这把剑最后伤了你，因　为……君家对帝王地期许。从来都不会有真正的尽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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