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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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第1页）

声音似从极遥远处传来，然而一线入耳，却是无比清晰。心下一惊，柳青梵倏地翻身坐起，顿时只觉一阵闷闷胀痛袭上头来。心知是日间饮酒过量，青梵合上眼，定一定神又深吸口气，这才一手支住了额头，然后慢慢向话音来处转过眼去。不想一片光华异常明亮，青梵顿时眯了眼，微皱眉头，手指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按了几按。感觉头中沉闷稍解，对眼前那道光亮也略适应，青梵心中微定，却不急着抬头，目光一错，落到案几对面那幅华贵的袍服上。

淡紫的绸缎，颜色如水一样的明净，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彩，仿佛罩了一层淡淡薄雾。虽此刻眼前迷朦，也猜得到上面连绵无数的三头鹤舞的暗花，更不用说还有自然垂落在身前的两缕银发耀眼的反光。听着耳边纸页翻动的轻响，青梵沉默许久方才扯动了嘴角，低声吐气：&ldo;……是你。&rdo;

&ldo;是我。&rdo;上方未神淡淡应一句，随手将拿着的一叠字纸压到几案上。&ldo;没见着兰卿，是你让他先睡去？月写影倒是在外面守着。&rdo;

青梵闻言点一点头，只觉两侧太阳穴胀痛依旧，头脑却是渐渐清明起来。&ldo;几时来的&ldo;只一会儿。见你一个人伏在案上，脚边纸散了一地，就随手收起来了。&rdo;转过眼，上方未神定睛凝视青梵面容，紫眸里闪出一丝浅浅忧色，&ldo;今日孟府里果然饮多了？看你这面色……我这就叫人去做醒酒汤来。&rdo;

一边说着，上方未神已然站起身来，不想方一步踏出。衣袍便被人牵住。见他回首，紫眸里透出疑问，青梵微笑一下，随即摇一摇头。&ldo;罢了。这都什么时辰。不用惊动了，我无碍的。&rdo;暗暗忍住摇头带来的一阵晕眩。青梵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上方未神怀疑的眼神，嘴角扬起一个惯常平和的笑容，&ldo;何况你知道，我从来就不用那个，它对我也无什么效果。只不过是今天闹了一整日感觉有些劳乏，刚才眯了一会儿，已经好许多了。&rdo;

凝视他双眼。片刻，上方未神轻轻叹口气。转身坐回榻上。&ldo;方才我问过了，月写影说你从孟铭天府上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rdo;从刚才压在案上的一叠中取过两张在手里，紫眸定定望着雪涛纸上腾跃飞升般的笔划字迹，&ldo;好像写了不少。&rdo;

目光顺着上方未神视线落到那几幅字上，青梵突觉鼻息间酒气骤然变浓。颊上微微生热。正一正坐姿：&ldo;今日偶然有兴致……&rdo;一语未毕，但见那双紫眸淡淡一眼扫来。青梵语声顿时噎住。四目相对，青梵随即轻笑起来，微微晃一晃头，&ldo;不是头一次饮这么多酒，却是头一次饮到这个份上。&rdo;目光在书房四周扫过，又轻笑一下，摇头叹一声，随手在案头上所作中拈起一幅，&ldo;信笔涂鸦，涂鸦信笔---一品轩最上等的雪涛，平时都舍不得用，竟这样生生糟蹋个干净。等明晨兰卿见了，不知又该如何……&rdo;

&ldo;他该如何？自然是当成至宝，珍而重之地妥当收藏，哪里还会有第二句话地。&rdo;上方未神笑一笑，见青梵闻言张口似要分辩，随手抄过案上茶杯塞到他手中，&ldo;物以稀为贵，柳青梵的信笔涂鸦，世上能数得出几幅？何况信笔中见真率性，你口口声声糟蹋，我看，却是比我见过的任一幅都更好。&rdo;

&ldo;是这样……么？&rdo;

&ldo;当然是如此----对你，我何必假言。&rdo;正色一句，见青梵闻言低头，上方未神亦复默然，转过眼，目光在书房内陈设随意地游走，静坐无语，心中却无数阵波澜。寂静片刻，耳边听得轻轻笑声传来，上方未神这才收回了视线，嘴角微扬，转过头重新对上青梵，正要开口，却见他兀自低头口中轻笑不止。心中微怔，上方未神直觉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他手里那只小巧的冻玉荷叶杯被灯光照得透绿莹润，杯中则空空如也。初时不解，但猛回想起方才自己动作，上方未神顿时愕然，随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ldo;这……五十步笑百步，简直像连我也饮过头了似地。&rdo;

笑一笑，青梵随即放松了坐姿，身子懒懒后仰，倚靠在榻上厚实靠枕；一双眼半睁半眯，静静看上方未神将案上壶中冷茶倒去，又换了一直在屋角炉上温着地热水来。

&ldo;不用醒酒汤，但至少热水也喝两口。&rdo;上方未神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案头小柜上拉开两只抽屉，从第二只里拣了两粒梅子放入茶壶中，盖上壶盖略闷一闷，这才倒出茶水来递给柳青梵。&ldo;竹青配酸梅子----不管今日是不是真饮多了，夜里喝这个下去，人总是舒服一点。&rdo;

接了杯子在手，望着杯中茶水，青梵默默笑一笑，这才送到嘴边浅一口。&ldo;重华……谢谢。&rdo;

&ldo;谢什么。&rdo;短短地笑一声，上方未神低垂下双眼，&ldo;不过是一杯茶……不过是想到明日是二十九，藏书殿每月规定的课考日。就算挂名地太傅也必须出至少一题考核，我这是头一次，这才绕过来问你而已。&rdo;

青梵闻言轻笑，凝视着上方未神不语，胸中却是缓缓一股暖流。抬手取过茶壶茶杯，满满一杯斟上递给上方未神，&ldo;今天孟安他们也是太高兴了。虽然到底没人敢闹你，酒不至于过量，但总也喝得不少……若哪里感觉不爽，便去叫全方维也无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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