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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下 铁柱崩途（第1页）

王铁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外门弟子聚居的简陋院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寒潭任务他所在的队伍最终也采到了冰魄幽兰（得益于尹妙二人引开了巨蟾主力），但过程并不顺利，还折损了一人，分到的贡献点远不如预期。想到尹妙和陆明渊那对怪人组合居然也活着出来了（还救了苏沐晴），他心中就堵得慌，嫉妒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让他脸色阴沉。

他习惯性地走向母亲李翠花那间位于村落边缘、孤零零的小屋。虽然母亲刻薄唠叨，但那是他唯一的家。然而，离小屋还有几十步远，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就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冷！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冷！比寒潭的寒意更甚！带着一种腐朽、堕落和…令人作呕的邪恶感！

同时，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血腥混合着铁锈和腐败植物的怪异气味。

王铁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宗门配发的制式武器），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屋。

屋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没有油灯的光亮，也没有母亲那熟悉的、带着抱怨的唠叨声。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野兽啃噬骨头的“咔嚓”声，以及…粗重得不像人类的喘息声！

“娘？”王铁柱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屋内的声音瞬间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铁柱的心跳如擂鼓。他鼓起勇气，猛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阴冷邪恶气息扑面而来！借着门外惨淡的月光，王铁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魂飞魄散的恐怖景象！

屋内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碗碟碎裂一地！而在屋子中央的阴影里，一个扭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匍匐在地上！

那身影依稀还能看出李翠花的轮廓，但…已经完全不像人类！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暴凸的、如同黑色蛛网般蠕动的血管！原本花白的头发变得干枯如同乱草，凌乱地披散着。最恐怖的是她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变得乌黑、尖锐、足有半尺长，如同野兽的利爪！此刻，她正用那恐怖的利爪，一下一下地…抓挠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坚硬的泥土地面在她爪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而她身边，散落着一些…被撕扯得稀烂、还带着皮毛的…小型动物的残骸！暗红色的血迹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个身影的动作猛地一顿。

然后，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势，转过了头。

月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

王铁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青灰色的皮肤干瘪褶皱，如同老树的树皮！嘴唇乌黑外翻，露出里面变得尖利的牙齿！而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此刻，这双黑洞般的眼睛，正死死地、带着一种漠然、贪婪、又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锁定在王铁柱身上！

“娘…？”王铁柱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认出了那破烂衣服上熟悉的补丁，认出了发髻上那支廉价的木簪…但…这绝不是他的母亲！绝不是！

“嗬…嗬…”那怪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李翠花的情绪，只有对“活物”本能的贪婪！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力量感，乌黑的利爪抬起，指向王铁柱，一股更加浓郁的、充满恶意的黑雾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不！！”王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巨大的恐惧和认知的崩塌瞬间摧毁了他的意志！他转身就跑！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间如同魔窟的小屋！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他不敢回头！身后那非人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如同跗骨之蛆！母亲那扭曲恐怖的身影和黑洞般的双眼，如同最深的梦魇，死死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怪物！怪物！！”他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外门弟子聚居区，看到远处巡逻弟子的灯火，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胆汁都吐了出来。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

娘…变成了怪物…

那个生他养他、虽然刻薄却也是他唯一依靠的娘…被那黑雾…变成了一个只想吞噬他的怪物！

这个认知，比任何妖兽、任何危险都更让他恐惧绝望！他的人生，他奋斗的目标（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绝望。

他该怎么办？向宗门报告？说自己的娘变成了怪物？谁会信？信了又如何？宗门会毫不犹豫地诛杀“魔物”！他王铁柱，也将永远背负“魔物之子”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巨大的恐惧和自私的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涌到嘴边的哭喊和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从崩溃的恐惧，渐渐变得麻木、空洞，最后…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怨恨（对一切，包括尹妙，包括命运）和自暴自弃的黑暗。

他挣扎着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住处，背影佝偻，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那只跑掉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村外的泥地里，如同他被抛弃的良知和对未来的最后一点期望。

而在那间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小屋里，魔化的李翠花（或许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李翠花）缓缓收回了望向门外的、漆黑的目光。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带着一种对“逃脱猎物”的不满和对更强大力量的渴望。她伸出乌黑的、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利爪，抓起地上半只血肉模糊的野兔残骸，塞进布满尖牙的口中，咀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漆黑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望向了青云山的方向。那里…有更浓郁的“食物”气息…还有…那个让她本能感到厌恶和渴望毁灭的…带着烟火气的小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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