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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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ldo;怎么会这样？&rdo;那年轻的医生声音都抖了。

&ldo;拔掉……拔掉……&rdo;石冬冬终于说出话来，乔昊凑近他嘴边才听出了这两个字。

一时间，电光火石，他猛地扯起了石冬冬的袖子，只见那苍白的手臂上，一条pi导管的入口已经移了位，皮肤上面渗出的点点血迹甚至结了痂。乔昊心口一紧，对着护士便脱口大喊，&ldo;拔了这根管子！&rdo;

护士震惊地站在一边，一时不敢贸然动手。

&ldo;快啊！&rdo;乔昊再次喊了一声，转头又对值班医生急道，&ldo;快去拿ct结果！我怀疑是导管感染，快去！&rdo;

小医生&ldo;哦&rdo;了一句，立刻反应过来，飞快跑出了监护室。

护士把pi管□□时，石冬冬已经脱力得头歪向了一边。

乔昊只能站在床旁，心里懊悔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中午他拒绝输液并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真的难受。他只当他是发脾气，是因为不被允许画画而偏执，却从没有真正问过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石冬冬灰败的脸上，眉头仍然皱着，护士已经给他罩上了氧气面罩，希望能缓解一下他的不适。那面罩因为蒸气急速变白又急速回复，石冬冬的呼吸急促得不行。

乔昊咬着牙，知道他此时一定是痛苦难当。

小医生拿来了ct片，果然，手臂的地方一串亮点一直延续到了右心房。

&ldo;看来是败血症，一开始怎么没想到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查体的医生应该注意一下的……&rdo;那医生一阵唏嘘。

乔昊没有接话，为石冬冬作检查的是莫莉，也许是她疏漏了，也许她还没有检查到那里就和石冬冬起了冲突。而此时，乔昊难过的并不是这个疏漏，毕竟，莫莉只是实习医生。他在想的是，造成pi管感染的真正原因。

石冬冬的手臂上，因导管移位而致的红肿刺目的映入乔昊的眼帘，前一天，他抢过石冬冬的画板时，那人被撞得咬牙皱眉的情景也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乔昊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定就是那一次了，罪魁祸首是他。

&ldo;赶紧把导管尖拿去做细菌培养，找到感染源就好了，&rdo;值班医生已经镇静下来，他对护士吩咐着，同时也安慰着乔昊，&ldo;至少证明不是其他更糟糕的情况，拔掉导管再根据菌种调整一下抗生素应该就没有问题了。&rdo;

乔昊勉强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了石冬冬的脸上，那人苍白虚弱的样子，令他的自责更甚。

乔昊在监护病房里一直待到了半夜。

医生已经在石冬冬的锁骨下埋下了植入式静脉输液港，新的抗生素缓慢的通过石冬冬胸前的这根导管输入了他的体内，检测仪器上，心率和血压都慢慢恢复了正常。

凌晨时，科室的主任和石崇山来到了病房，确定情况稳定后都松了一口气。

乔昊有些木然地看着他们，并没有离开石冬冬的身边。石崇山见到这副情景，倒也没有撵开他，只在离开病房时对他说了声&ldo;谢谢&rdo;。

乔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不清楚这句&ldo;谢谢&rdo;是为了什么。

石冬冬在两点多时醒了一次，他身上的热度退下不少，人也清醒了许多。

&ldo;你在啊？……这是哪里？&rdo;他怔怔看着身边坐着的乔昊，发现自己躺在了放着一堆仪器的单人病房里。

&ldo;你的输液管坏了，之前你感染性休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帮你换了新管子，看，在这里，&rdo;乔昊指了指石冬冬的胸前，仍是用着最温柔的声音对他道，&ldo;现在你的右手自由了，以后你想怎么画画都可以。&rdo;

&ldo;你不上班吗？&rdo;石冬冬点了点头，清亮的眼睛眨了几下，却仍像没回过神来似的。

&ldo;我今天晚上休息。&rdo;乔昊看着他，目光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的脸。

&ldo;你不困吗？&rdo;石冬冬又懵懂问了句，神情像个孩子。

&ldo;我不困，你忘了，我的工作就是常常上夜班的，我都习惯了。&rdo;乔昊微笑，他怎样看石冬冬都觉得不够，满心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石冬冬又兀自发了会儿呆，神智清朗了许多后，他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将手伸到空中试了试，终于，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ldo;感染有些严重，导管的入口都肿了，所以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完全恢复，别着急，不会影响你画画的。&rdo;乔昊立刻向他解释。

石冬冬很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想要坐起来。

&ldo;是不是想喝水？&rdo;乔昊扶起他问到。

石冬冬点了一下头，手撑在了额前。

乔昊仍是扶着他，把水喂了进去，而喝好水的石冬冬，却比之前沉默了。

&ldo;手臂是被我撞的吧？&rdo;乔昊从他身边退了开来，叹了口气问，&ldo;一定很痛吧，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rdo;

&ldo;不是很痛，&rdo;石冬冬勉强笑了一下，&ldo;和其它痛比起来。&rdo;

这笑让乔昊的心狠狠紧了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ldo;你知道吗，&rdo;石冬冬再次开口，&ldo;据说人死前有三分钟的时间，脑中会慢慢闪现他这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些画面。那些重要的人，重要的地方在这时会轮番登场，它们会像图画一样清晰地在弥留者的眼前出现，像是回顾他的一生一样。&rdo;石冬冬说着，停了一下，看向乔昊。

&ldo;嗯。&rdo;乔昊勉强应着，并不愿意听石冬冬说起这样的话题。

&ldo;在你家倒下的那次，我觉得我就要经历那三分钟了……&rdo;石冬冬悠悠道，乔昊立刻示意想让他停下，而他却摇头依然继续，&ldo;可是，我眼前却只有漆黑一片，脑子里也只有痛楚，没有画面。我觉得如果那时真的死了，就太可怕了，我连回顾一生的机会都失去了，虽然，我这一生并没有太多值得回顾的。&rdo;

&ldo;可以不要说了吗？&rdo;乔昊低下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ldo;听我说完，&rdo;石冬冬又笑了一下，仿佛置身事外，&ldo;重点并不是死亡，重点是我有了一些灵感，想要画出自己脑中最难忘的那些画面。三分钟啊，一幅一幅闪过，应该会有很多幅吧。如果那时我真的来不及想，那么不如提前打好草稿。所以，手术后我醒过来，很想画画。而且我脑子里已经准备了很多份底稿，哪些人哪些事哪些地方……我想把它们画下来。&rdo;

&ldo;你的想法很好，&rdo;乔昊用手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ldo;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画那些还太早了，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等着你去过，重要的画面还会有很多，你现在就画好，后面的那些要怎么挤进你的三分钟？&rdo;

&ldo;如果我真的可以活很久，那么你的问题很有道理。&rdo;石冬冬更加愉快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虚弱都被那笑容一掩而过，仿佛真的听到了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乔昊却被那笑激得心痛万分，近乎失控般地，他一下将眼前的人拥进了怀里，&ldo;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求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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