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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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朱翊钧得到张居正的辞职信后，先是震骇，后是茫然，接着就是一阵从心底涌上来的狂喜。这种狂喜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充盈了他整张脸。

李太后却脸色凝重，似乎还有些焦急。她问冯保：&ldo;张先生这是哪一出？&rdo;

冯保比李太后焦急十倍，口已无遮拦：&ldo;是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去了次天寿山，怎么就糊涂了？&rdo;

李太后看向朱翊钧：&ldo;即刻下旨，挽留！&rdo;

朱翊钧没有反应，李太后就提高了嗓音：&ldo;下旨挽留张先生，三年前他不能走，现在更是如此！&rdo;

朱翊钧慌忙地答应了，一道圣旨送到了张居正府上。圣旨说的是李太后说的：&ldo;张先生受先帝所托，励精图治为我江山，朕垂拱受成，岂能一日离了张先生？您怎么就想离朕而去？朕真是惶恐不安。您应该想想先帝对您的大恩，以社稷为重。您如果真关心朕，辞职的事万不可再说。&rdo;

张居正似乎被鬼迷了心窍，朱翊钧不让他说辞职，他非说，不但说，而且还不去内阁上班了。

冯保如丢了魂一样，在内廷急得团团转，最后终于找了个机会，跑出宫，心急火燎地去找张居正。他打定主意，一见张居正就发点小火，以弥补这几天的心情忐忑。

可见到张居正，他的打算马上无影无踪。张居正脸色很难看，而且坐卧不宁，这是肛肠疾病又犯了。冯保只好压下火气，但仍有点气急败坏：&ldo;张阁老这是闹的哪出，辞职干甚？您是不是有点自私？您一走了之，老奴怎么办？&rdo;

张居正理解这段话，淡淡地说道：&ldo;没闹，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是真想回家养老。&rdo;

冯保整张脸都是迷惑和怒气：&ldo;为啥！？&rdo;

&ldo;辞呈上写得清楚明白，冯公公何必多问？&rdo;

&ldo;身体不好，可以调理啊。&rdo;

张居正不说话。

&ldo;&lso;高位不可以久窃，大权不可以久居&rso;，这是什么话？皇上和太后从未猜疑过张先生啊。&rdo;

张居正换了个坐姿：&ldo;这是天理。皇上、李太后固然不猜疑，可身为人臣应该铭记于心。&rdo;

冯保更急了：&ldo;您窃高位、居大权已经九年，怎么现在才说？&rdo;

张居正语重心长：&ldo;冯公公，最近这几年我何尝没有想过这问题？可国家没有步入正轨，我只能冒死赖在这位置上。如今国家已入正轨，冯公公不曾读过&lso;功成身遂天之道&rso;这句话吗？&rdo;

冯保读过，却不理解，或者说，理解，但绝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张居正身上。因为张居正一走，他总感觉会发生不祥的事。

&ldo;总之，&rdo;冯保很武断，&ldo;您就是不能走！&rdo;

张居正向来不受外在影响，所以冯保的话对他毫无作用。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就会咬钉嚼铁做下去。

冯保扫兴而走后，张居正写了他的第二道辞呈，辞呈里提了三点：第一，身体原因，不得不走；第二，感谢朱翊钧多年来的信任，并请朱翊钧考虑这样的问题，马力不可用尽，日后才有好马，人力更不可用尽，日后才有人才；第三，现在告老还乡并不代表他永不复出，只要国家有事，皇上召见，他会毫不犹豫出山。

朱翊钧说：&ldo;这明明还是能工作的嘛，干吗要辞职？&rdo;

李太后深思熟虑了半天说：&ldo;这是张先生的场面话。&rdo;

冯保说：&ldo;不能让张先生走。&rdo;

朱翊钧只好再下旨慰留：&ldo;张先生不到内阁办公，朕几日不见就怅然若失，怎么又有辞呈？您说国家已步入正轨，只是表象，政务还是繁重，没有您在，我该如何？您今年才五十余岁，就说不堪重负了，我听说古代还有八十岁的大臣在工作岗位上。朕希望您能快快出来办公，没有您，朕都好像丢了魂儿，忘了初心，失去方向了。&rdo;

朱翊钧用君臣大义来压张居正，张居正除非是乱臣贼子，否则必要遵从。他无可奈何地叹气，写信给朱翊钧说：&ldo;去天寿山回来后感染风寒，要在家休息几日，然后就去上班。&rdo;

朱翊钧回复说：&ldo;可以。&rdo;

张居正和朱翊钧之间风平浪静，官员们却议论纷纷起来。

有官员说：&ldo;这是张居正谋定而后动的辞职，意在试探上意是否对他信任如昨。&rdo;也有官员说：&ldo;张阁老是真想走，你们不曾见到他已成虚脱样子。&rdo;

申时行问张四维：&ldo;你怎么看？&rdo;

张四维默默地说道：&ldo;没法看。&rdo;

申时行讳莫如深道：&ldo;我看张阁老是真想走。&rdo;

张四维眼睛一亮：&ldo;为何？&rdo;

申时行把当时在天寿山的事说给张四维听，张四维不置可否。政治家向来心口不一，人所共知，只有傻子才相信政治家的话。

新任工部尚书曾省吾也不相信张居正真要辞职，他还清楚地记得两个月前，张居正要他做工部尚书时的情景。张居正对他说：&ldo;李幼孜在工部做得很好，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rdo;曾省吾点头称是。张居正想了一会儿又说：&ldo;工部责任重大，皇上最近对金钱很感兴趣，你要有承受压力的思想准备。当然，我会全力支持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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