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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雪意峰,有峰主亲手设下的禁制,外人闯不进来,峰内的人又都识得殿下身份,把殿下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容远作好决定,抹掉眼泪帮萧满换了个姿势,让他仰躺在草地上。这样至少舒服些。
但他刚起身到一半,忽见萧满蹙了下眉,缓慢撩起眼皮。
“殿下?”容远立刻凑近,关切地问,“殿下您醒了?”
“嗯。”萧满在容远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水袋,稍微喝了些。萧满素白衣衫上沾了不少草屑,容远一一摘去,然后蹲在他面前,道:
“殿下,我去请峰主。”
“不必。”萧满敛下眸,声音微哑。
容远站起来,边比划边说:“殿下,您不知道您脸色有多吓人!”
萧满淡淡道:“他被掌门叫走,你根本见不到他。”
“那我去告诉元长老,他总能见到峰主!”容远叉起腰,转念间想到解决方法。
萧满不想让晏无书知晓自己的状况,更不愿看见他那张脸,便让他与十多年未见的师弟相谈甚欢好了。
“安静。”萧满眉宇间带上了不容置否的厉色。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萧满还不清楚晏无书与林雾的事情,只当他们是一对关系并不亲密的师兄弟,是到了数十年后,才知晓那一段往事。
晏无书和林雾,当年差一点就结为了道侣。之所以没成,是因为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出现了分歧,自此分道扬镳,再不相干。
至于是什么分歧,出在什么事上,这些深层次的东西,萧满没去探究。一来怕惹晏无书不高兴,二来他总想着晏无书已和自己合籍,当是不将林雾放在心上,拿这些陈年旧事去叨扰显得矫情。
现在,萧满根本懒得管这档子事,未来会和晏无书分道扬镳、再不相干的人是他。
萧满眸间那点严厉淡去,容远一屁股坐到地上,听话地闭了嘴,但神情仍然忧虑,黑鹿鹿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这样的咳血与昏厥于我而言是常事,早已习惯,不必太惊慌。”萧满瞥他一眼,开口解释。
“可这三年,您一次也没这样过啊。”容远一脸震撼。
萧满不与他解释那么多,垂了眼,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嘱咐起旁的:“今日之事,不必告诉陵光君。”
说完一颗一颗捻动佛珠,默念当年从大昭寺中学会的心经。
别人可能无法察觉,但萧满很清楚,先前传出的那声刺耳鸣响里,带着淡淡佛息。便是在那个瞬间,他意识到极有可能是林雾带回的那一座佛龛在作祟。
而响声过后倏然传来的不适感实在是熟悉,当初去大昭寺学佛之前,他每隔数日便会受上一次这样的折磨——源自打胎里带出来的病,那病本已痊愈,但不知为何,被那道佛息给弄复发了。
萧满应对自己的病痛冷淡又熟稔,一句一句念经,神思沉静。
细小圆润的菩提珠串折射日光,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堵在萧满胸口的那团郁气被疏导开去,顺着经脉回路排到体外。
他吐出一口浊气,撩起眼皮。
容远还在不远处守着他,不过已经睡着了,身后是落月湖,湖面一半瑟瑟一半红。
原来辰光近晚。萧满抬头,看见夕阳正在坠落,西山的那片枫叶林在风中涌动如烧。
是时候离开。
萧满抬脚,却不知容远一直警醒着,一听风吹草动立刻睁眼。
“……殿下!”容远揉揉眼睛打量萧满一番,露出笑容,“您气色好多了!”
“当然。”萧满点头。
容远见萧满一副就走的模样,站起身拍着衣摆上的灰尘草屑,问:“要回栖隐处吗?”
“就不了。”萧满甩甩衣袖,打容远身前走过,“也不必备晚间的饭食,我不确定回来的时间。”
“您去哪儿啊?”容远冲着萧满背影问。
萧满没答。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总之不想在雪意峰,晏无书终究会回来。
白华峰上曲寒星他们定然准备着去五鼓楼用晚饭,萧满现在没闲心过去凑热闹,思来想去,大抵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行云峰。
行云峰峰主谈问舟对他印象应该还好,萧满想去找谈问舟问问佛龛的情况。
依照孤山的行事风格,带回来的东西鲜少有送出去的时候,那佛龛十有八九是被孤山留下了。既然如此,他该去探一探,了解情况,以免日后生出麻烦。
风一直在吹,袖摆起起落落,萧满停下脚步转身,眸光轻淡,眉目出挑,与薄暮里的山色湖光相映成画。
“去见一个朋友。”
怕容远担心,萧满说道。
晏无书的师父卧松真人葬于东风吹梦。
此地是孤山数代英烈埋骨之处,卧松真人的墓碑立于东面一棵如云青松后,抬眼便见长空无边。
他来祭拜,向来不费什么功夫。打一桶清水,将墓碑石台清洗干净,再上一炷香,等到燃尽,便会离去。
斯人已逝,轮回早入,此般形式不过是给在世之人一种宽慰、一个挂念,并不具备太多具体的意义。
这回亦不例外,待得香灰被风吹尽,晏无书一合折扇,拎起旁侧的木桶,转身就走。
林雾站在石碑前,风吹起发,遮挡住侧脸。他听着晏无书的脚步声,等这人走到那棵松下,转过身来,一双眼里清光轻漾:“师兄,我听闻你太玄上境圆满,可否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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