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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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扶着葛芬坐在了对湖的长椅上，&ldo;爸爸，以前我最喜欢上完一天的课后，买一个冰激凌坐在这里吃，吹着风好舒服。&rdo;&ldo;傻囡，主楼那边好像有个小商店，我去给你买，你坐在这里等爸爸回来。&rdo;父亲心疼地看着女儿。葛芬仰头看着父亲微笑，&ldo;谢谢爸爸。&rdo;笑容竟是许久未见的明朗，父亲心中一酸，想着以后定要多抽时间陪囡囡出来走走。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几许冷意，葛芬只记得这个湖面九月时的风光，林木郁郁，湖光荡漾，景致十分秀丽，现在却已经定格成一张灰褐色的明信片，不觉得美，只觉得凄凉。她向湖面走去，一步，两步……从生到死究竟需要走多少步？&ldo;啊！对不起。&rdo;葛芬狼狈地惊叫，赶忙道歉。原来看不见时，生死之间还会撞到一个人。一双手扶住了葛芬欲跌倒的身体，一把温和醇厚的声音道：&ldo;没有关系。你还好吗？&rdo;男子的声音里满是担心，葛芬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全身颤个不停，胳膊簌簌直抖。&ldo;我……我很好。&rdo;葛芬欲推开男子的手，继续往前走，男子却没有放手，紧拽着她道：&ldo;你确定你很好？&rdo;葛芬使劲拽了几下，都未抽出自己的胳膊，蓦然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ldo;不，我不好，你明知故问，难道你没有看见我是个瞎子吗？我怎么好？&rdo;男子沉默了一瞬后道：&ldo;对不起，我没有看见。但是瞎子应该不等同于不好，瞎子也可以过得很好。&rdo;葛芬几声冷笑，&ldo;你是否要给我讲盲女海伦的故事，或者张海迪瘫痪的故事？我书读得不少，这些故事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全知道，人要自强不息，是不是？&rdo;男子温和地说：&ldo;我没有打算给你讲这些故事，你现在还记得来看东湖，肯定很喜欢东湖，我只想请你安静地欣赏一会东湖此时的美景。&rdo;欣赏？葛芬从鼻子里发出了几声似哭非哭的声音，男子却自顾平静地说着：&ldo;你放松身体，什么吹拂到你的脸上？风，带着冷意的风，但是不同于别处的风，它们还有一份湖水的潮湿。&rdo;葛芬又是一声冷哼。&ldo;再用力吸吸鼻子，闻到了什么？西边是微甘菊的香气，它们正在盛放。东边……嗯……应该是枇杷的花香……&rdo;葛芬不禁说了句：&ldo;湖边是有一片枇杷，我们还商量着等枇杷成熟时来偷几个尝尝是否好吃。&rdo;男子拖着葛芬的胳膊，要她蹲下，&ldo;你摸摸地上，摸到什么？&rdo;&ldo;土。&rdo;葛芬抵触地回道。&ldo;是湿润的土，还有呢？&rdo;&ldo;有落叶，还有木棉荚。&rdo;&ldo;现在知道我们身后长着什么树了吗？&rdo;&ldo;木棉。&rdo;&ldo;虽然看不见，可我们依旧可以知道左边如今开满了微甘菊，右边是枇杷花，身后是几株木棉树，风中有湖水的潮气，土里有雨的痕迹。&rdo;葛芬沉默了一会，摔开男子的手，&ldo;那又怎么样？&rdo;&ldo;不怎么样，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耳朵，还有鼻子，还有触感。你听到脚步声了吗？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同，和人的相貌一样，你可以认出熟悉人的脚步声，这是我的损友的脚步声，外号叫&lso;西门子&rso;。&rdo;葛芬判断脚步声是从男子背面传来，&ldo;你没有回头看吗？&rdo;&ldo;没有。&rdo;&ldo;老三，事情办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rdo;西门子冷冰冰地说，对地上头挨着头蹲着的两人没有任何惊讶或好奇。男子温和地对葛芬说：&ldo;仔细想想你的父母，走入湖中，可以让你从地狱到天堂，你却把父母推入了地狱。&rdo;西门子冷着声道：&ldo;什么时候你又成知心大姐了？半个小时后还要开会。&rdo;男子笑道：&ldo;这就走。&rdo;又对葛芬说了句，&ldo;我想明天我不会读到东湖浮尸的报道。&rdo;葛芬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手里还握着一个木棉荚。想起因为自己喜欢喝木棉花瓣煲鸡蛋糖水，市场上却买不到新鲜木棉花瓣，每年木棉花开时，母亲都会费工夫去收集木棉花，拿着长长的竹竿一点点敲落花瓣。母亲做的木棉花瓣煲鸡蛋糖水又香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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