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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书正在封装医疗废品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继续封口。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眼睫处投下一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的波动。
他又拿出便签条和药盒,签字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字迹,写着用药时间和剂量。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可是......”慕容瑶的目光穿过雨幕,窗外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成模糊的光晕,像极了被泪水浸染的视线,“你们的‘游戏’,我真的......玩不动了。”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突兀的墨点。
当年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夜晚,突然浮现在眼前——慕容瑶也是这样抱着膝盖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自己受着伤,刚缝完伤口,浑身血污却坚持要等萧莫的手术结束。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还有光,现在却只剩下疲惫,像是燃尽的篝火。
“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将药片一粒粒分装进小格子里,“你一直都明白,只是……爱让人盲目。”
“你不也是吗?”慕容瑶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尖锐,“叶氏集团大少爷。”
空气骤然凝固。
话一出口慕容瑶就后悔了,但疲惫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尖锐。
王笑书的手指依旧稳定,他继续着分药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懊恼地垂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庞。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她突然站起身,高烧带来的混沌感竟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驱散得无影无踪。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阳台,猛地拉开落地窗,冬夜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刺骨的凉意却让她觉得异常清醒。
“你——”王笑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身,抓起沙发上叠得整齐的羊绒毯快步追上。他抖开毯子从身后将她裹住,直到确认她自己抓住边缘才松开手,“39度高烧还吹冷风,是嫌病得不够重?”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责备。
雨幕中,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车旁撑着的黑伞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即使隔着十二层楼的高度,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是萧莫。仿佛心有灵犀般,他突然抬头望向她的窗口。明知不可能看清,慕容瑶还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自嘲地站回原位,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毯子边缘。
“他还在下面。”王笑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复杂的情绪,“和六年前一样固执。”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萧莫死死攥着慕容瑶的手腕,直到被注射镇静剂才被迫松开。那一刻王笑书就明白,这两人之间的羁绊远比想象中的深。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逢场作戏。
慕容瑶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掌心,寒风中的身躯微微发抖。王笑书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那句意味深长的评价,“那丫头太纯粹,不适合我们这个圈子。”
当时他只是沉默。看着她像一束光照进萧莫阴霾的人生,他私心期待着这段感情能有个好结局。可如今不得不承认,这个充斥着算计与权衡的世界,终会将她那份纯粹消磨殆尽。
羊绒毯从她肩头滑落一角,王笑书抬手想替她拢好,却在半空中停住,又垂下。
他转身走进厨房,手指在橱柜间游移,最终取出一只素白的马克杯。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刷杯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拿着杯子走出来,提起热水壶,倒入马克杯中,他试了试温度喝了下去,温热的水划过喉咙,压住心底涌上的情绪,他垂着眼眸,谁都看不见里面的情感,像是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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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时,那张俊雅的脸上已看不出丝毫破绽。他走过去,拿起空调遥控器,暖风重新开始流动,与阳台涌入的冷空气在室内形成微妙的气旋。
“进来吧。”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药效要上来了。”
慕容瑶如梦初醒,裹紧毛毯转身关窗。玻璃隔绝了风雨,却隔不断楼下那道执着的视线。
王笑书已经端起茶几上装着冷掉的姜茶杯子,闻了闻,有丝丝姜味,走进厨房里倒掉,用清水洗后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撕开电解质冲剂倒进去。
他取下水壶,水杯里倒入开水,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喝了它,然后睡觉。”他将杯子塞进慕容瑶冰凉的手里,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拍打树叶的声音像是某种催促。
慕容瑶小口啜饮着电解质水,微烫的液体带着咸涩,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王笑书正在清洗用过的马克杯。水珠溅在他挽起的袖口,深蓝色的布料逐渐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水。
他垂眸整理着袖口被水浸湿的褶皱,声音低沉而克制,“关于联姻的事……我也是听家里提起的。”
王笑书走到茶几前,将医药箱的金属扣轻轻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原本只是两家为了深化合作放出的风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的雨幕,“但小莫似乎……另有打算。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王笑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以为……他会告诉你。”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几乎消散在空调运行声中。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瑶苍白的脸上,又很快移开,转而收拾起茶几上的药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却掩饰不住其中微妙的歉意——既为知道得太多而抱歉,又为知道得不够多而遗憾。
“商业联姻这种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规则心照不宣。
“笑书。”慕容瑶轻声打断他,抬起苍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她摇了摇头,发丝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不重要。”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王笑书喉结微动,双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想说很多,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这几年的光阴,他太懂得她每个眼神背后的意义。
“我要见他。”慕容瑶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雨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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