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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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少年依旧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道：&ldo;草民不是为了奖赏。&rdo;

我笑道：&ldo;本王知道，你不为奖赏而勇于进言，但本王却必得奖赏勇于进言之人。这些东西既给了你，你只管收了便是。&rdo;

那少年还想再推辞，却被小厮一股脑儿把奖赏都堆到了他怀里，急急忙忙离开了火坑。

第4章

雅士们颇有眼色的继续行酒令，时不时的再拿琴出来摆弄一番，开始还好，后来高山流水之类的雅音听多了便越听越想睡觉。息雨寻出软枕，摆出一个舒服的角度让我靠在上面休息，我也就听着风声琴声入了梦。

噩梦正酣时，一曲笛声破云而来，冲淡困在周身的浓雾，带着缕缕清风明月为我指引道路。

一袭红衣似火，一头墨发半束，一只碧绿的笛子，望着离我越来越近的人，睡意也渐渐淡去。

一曲终了，我望着面前的人，说道：&ldo;两年半未见，寒卿的笛子越来越好了。&rdo;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今上夺位的前一晚。那时我正坐在院中赏月，寒珏甩开随从前来给我报信，说戚容与已经联合刘相把皇宫紧紧包围，说他们正准备夺玉玺。

那时的我很淡然，淡然到所有的事仿佛都与我无关，我邀他坐下喝了杯热茶，又吃了些糕点，天快亮时才催着他离去。

天刚大亮时我便接到了戚容与也就是今上的圣旨，被封秦王，圈禁于秦府。

造反这事我与寒珏都知道，更何况刘相与戚容与也没打算瞒着任何人，父皇圣明又怎能不知?

这些事知道的越清楚越觉得乏味，你争我夺到最后反正都是要黄土埋身，到头来都是一场虚梦罢了。

眼前的人望着我，将手上的笛子别在腰间，款款一礼。

竹子精刘愿走到寒珏面前，向我道：&ldo;冷思的笛声的确进益颇多，平日我想听的时候冷思怎么都不肯吹奏，今日总算借殿下的面子听闻了一回。&rdo;

话里带着醋味，我笑道：&ldo;疏桐向来与寒卿亲近，今日怎么又来打趣本王?&rdo;

刘愿环顾四周，无奈说道：&ldo;今日来的都是雅士，我与冷思既不会赋诗又不会作对，只能与殿下玩笑了。&rdo;

寒珏带笑望着我，纤长的手指上下翻飞：&ldo;还望殿下不要见笑。&rdo;

我皱眉道：&ldo;琴笛之物看个人兴致，赋诗吟歌说到底不过是个玩物，分什么高低贵贱;本王觉得寒卿的笛声甚好。&rdo;

立在一旁的寒酸少年开口道：&ldo;殿下说的是，人无贵贱，琴笛诗书更无品阶。&rdo;

刘愿望向寒酸少年，嘴角含笑：&ldo;你倒有见识。&rdo;

那少年低头道：&ldo;非有见识，乃是天地定律。&rdo;

我笑道：&ldo;众位雅士读的都是圣贤书，行的君臣父子礼，人无贵贱却能力有大小，还望以后各位雅士发挥自己才能为国效忠!&rdo;将目光转向疏桐道：&ldo;寒卿吹了这样久的笛子，想必是渴了，你们先从旁休息一会，润润嗓子。&rdo;

下边又是一片热闹，酒香味混着秋风飘到鼻边，忍了许久的酒瘾此刻再也忍不住，只好干咽了几口唾沫，又多喝了几盏茶，看着座下的欢声笑语，我对宁风说道：&ldo;本王先去更衣，这里你先看着。&rdo;

悄悄退下席，正好路过拉酒坛的马车，再也忍不住，便避着忙的四脚朝天的小厮偷偷拿了一坛，谁料半路竟被枯枝绊了脚摔倒在地上。

正洋洋自得时，劈头迎来一记巴掌。揉了揉摔痛的胸口，悲哀的发现怀中那坛美酒早已浸入干涸的土地，只余酒香萦绕在空中。我实在不愿死心，便将碎陶片个一个个的拾起来确定一滴也没有后才颓然的坐在地上。

往日积压的情绪此时爆发出来，我或许不配喝这样好的酒，我只配吃那些发酸带着馊味狗都不愿吃的糙米混着石头子饭，越想越气，便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以前以为自己能波澜不惊的度过所有难处，此刻却发现在自己刻意的压抑下，那些暗潮汹涌的怨恨早就把我吞没!如多年前溺水时一样，看不到任何光亮，不能呼吸!

&ldo;我恨你!&rdo;将手中的碎片用尽全力扔了出去，就像扔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碎片终究落地无声，所有恨意始终找不到落脚点，到头来，我只能恨自己。

扔的累了，看着离自己不远的碎片正静静的躺在那里嘲笑我。说到底，我最恨的还是自己。

突然剧烈的咳嗽声让我失去了所有恨意，只剩下生死挣扎。咳得无力时扶着青竹继续咳嗽，像是要把心咳出来看看自己是有多窝囊!

还剩最后一口气时，终于止了咳嗽，父皇曾说我这个儿子一点儿都不像他，可这实打实的咳疾却是随了哪个?

终是无力的慢慢做了下去，冰凉的土地上铺了一层腐枝枯叶，虽然松软可仍是透着阴凉，刚才的一切像是梦境一般，梦醒了，我依旧是那个无牵无挂无恨无怨的秦王。

&ldo;你怎么不去雅会?他们正在猜字谜好不热闹!&rdo;身后传来一个极陌生的声音。

&ldo;你不是也在这里?&rdo;我头也没回，只说道。

那人笑着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ldo;热闹看得多了，便觉得热闹其实也很寂寞。&rdo;

这话说的有趣，我抬起头望着他，一身锦秀衣裳，织金发带，眉目间浓墨重彩，眨眼间清波流转，更重要的是怀中抱着一坛未启封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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