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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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就连门的那棵桃树光秃秃的与从前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棵桃树是我亲手栽下，亲自浇水，天天期盼它开花结果的。只是在种下的第二年春天还未发芽，第三年春天还没有动静，如今依旧是光着树枝站在萧瑟的北风中。

我折下一枝早已枯朽的树枝：&ldo;这棵树怕是永远都开不了花了。&rdo;

今上说道：&ldo;你若想看桃花，孤明年就在宫中遍植桃花可好?&rdo;

我转身面向他，像是看着另一个人：&ldo;其它花草何其无辜，这桃花本就经不得风吹霜打，皇兄何须为了不争气的臣弟费心。

&ldo;你怨孤?&rdo;

我毫不费力的把那枝桃枝轻易碾碎：&ldo;臣弟把它从别的地方移过来时，这棵桃树正开的灼灼，是臣弟不该妄想，平白损了它的寿命。如今死都死了，皇兄还留着它作甚，早点把它刨去栽种些易活的花草岂不更好?&rdo;

皇兄道：&ldo;当真死了吗?孤还望着它明年春天继续开花结果。&rdo;

&ldo;当真死了。&rdo;我回道。

今上不悦的皱了皱眉：&ldo;孤说它没死它就是没死!&rdo;话有些无礼了。

我随口重复道：&ldo;我说他没死他就是没死。&rdo;说完便觉开怀，笑着望向今上：&ldo;皇兄说的是。&rdo;

今上不懂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我开怀，也不追究，只低声道：&ldo;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rdo;

我深深的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ldo;母后的织香宫。&rdo;

今上有些担心的看着我，我又道：&ldo;母后织香宫里的梅花是整个皇宫里的一绝，皇兄不会没看过吧?&rdo;

皇兄沉默了。

我有些可怜眼前人了，纵身居高位，俯视众生，却连冬天里开放的梅花都不能多瞧上一眼。

我拿过他手中的宫灯，往前探照着路，极其熟练的顺着小道抄近路，眨眼间便到了满池枯叶的荷花池，水池旁边的石头也未见丝毫变化，皇兄仿佛正袖着一卷书迎着春风坐在那里诵读夫子新教的文章，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冲着我淡淡一笑：&rdo;思逸，过来。&rdo;

莲花池旁溢着荷香，绿叶白花衬着皇兄一身青色衫子，淡雅至极。

我不服气的坐在他身边，甩着袖子：&ldo;皇兄每次都是这样!不好玩!&rdo;

皇兄用衣袖擦去我满头的汗珠，温柔的望着我：&ldo;又去哪里玩了，怎么没有麽麽跟着?&rdo;

我不岔道：&ldo;麽麽们只会说：殿下这里您不能去，殿下那个不能做，无聊的很，也拘束的很，我便把他们都甩开了。&rdo;

皇兄把手中书卷放在一侧道：&ldo;麽麽们也是关心你。&rdo;

我望着满池莲花转话问道：&ldo;皇兄，你很喜欢莲花吗?&rdo;

皇兄起身摘了朵含苞的莲花：&ldo;说喜欢也喜欢，说不喜欢也不喜欢。&rdo;

我皱着眉头问道：&ldo;什么是说喜欢也喜欢，说不喜欢也不喜欢?&rdo;

皇兄拥花回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落寞：&ldo;喜欢是因为从心底里喜欢，说不喜欢是因为无法将它据为己有，便晓得放手最好。&rdo;

&ldo;可皇兄现在手里不久就拿着呢吗?&rdo;

&ldo;折花填念，终非正道。&rdo;

&rdo;皇兄说话越来越像父皇了。&rdo;我腹诽道，清风吹过，吹起书卷一角，我灵机一动：&ldo;皇兄的生辰是三月初三，到那时我便送给皇兄一份大礼如何?&rdo;

皇兄俯下身子将折下的莲花重放回池中，望着我道：&ldo;你呀，鬼主意最多了!&rdo;

皇兄的生辰三月初三是个顶好的日子，那时节桃花已然绽放，万物回春。

&ldo;折花填念，终非正道。&rdo;我小声重复道。

&ldo;什么?&rdo;今上在我身后问道。

&ldo;皇兄若喜欢一种花，是折花断念还是放任自流?&rdo;我敛神问道。

&ldo;孤既不会折花断念也不会撒手不理，就算不能常相伴，也要远远的望着它，看着它开放，看着它凋零。&rdo;今上信心十足。

答案在意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又过片刻，到了母后的织香宫，我绕着织香宫的院墙走了一圈，今上沉默的跟在后头也绕了一圈。

时候没到，母后抱着我折过的寒梅未开，难免有些怅然。

&ldo;皇弟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思?&rdo;今上如幽灵一般在身后问道。

&ldo;今日皇兄陪臣弟走了一路，臣弟心愿已了。&rdo;有些像嘱托后事。

今上许是走的累了，撩开衣摆席地而坐，我也有样学样的坐在他对面。

四周悄寂无言，天上一两颗星子闪烁，我与今上之间再无他话可说。

&ldo;皇弟，孤需要你!&rdo;今上终于开口道。

等了这一路，今上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如释重负的望着黑夜中那颗略有些黯淡的星子：&ldo;皇兄身居高位，万万人之上，还要臣弟作甚?&rdo;

&ldo;你知道孤现在的处境，孤不过是个傀儡君王。&rdo;

星子被乌云遮去，我又把目光重新放到眼前这个让我有些陌生的人身上，笑道：&ldo;皇兄当年费尽心力，如今也算求仁得仁，皇兄又有何怨?&rdo;

蜡烛忽的熄灭，天地间恢复黑暗。

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道：&ldo;我这些罪可都是替你受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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