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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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黑暗中传出了几声冷笑，戚容与音调有些高，像一把利刃划过无边黑暗：&ldo;你会信我吗?&rdo;

我笑了笑，尽管他看不见：&ldo;你如今再没瞒我的必要了，不是吗?&rdo;

刘相如此顺利的调出禁卫军大半都是在戚容与的预料之中，刘相善度人心，九成九的也知道了我要他调禁卫军并非真正想帮他，只可惜贪欲蒙眼，辨不分明。我给他的那块玉珏乃是寻常俗物，街上三文钱一块的破石头，能调动什么兵马?刘相精打细算老谋深算了一辈子，最后却倒在自己的贪欲上，真是可悲可叹。

想至此，我又道：&ldo;刘相的兵约莫也伏在我府外，让你的人小心点，别撞了头，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rdo;停了会，才又说道：&ldo;今日大概就是你我的死期了。&rdo;

我在黑暗中静静等着，等着戚容与答话，四周沉寂黑暗的环境使人更加压抑，黑黢黢中戚容与的身形轮廓听到这话微微晃了一晃，毕竟人心隔肚皮，谁又能说了解谁?万一我在自己府上浇几桶油，再堆上几把柴，烧饭时不小心蹦出的火星子也足以烧了整个□□，真到那时，管你是王爷还是皇上，都逃脱不了火海。

戚容与沉声说道：&ldo;我没有害他们。&rdo;

我终于长吁一口气：&ldo;嗯，我知道了。你回宫的时候把刘愿带走，别在我面前碍眼。&rdo;

时隔这么多年，我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纵使他贪生怕死。

只听身后有个极其陌生的声音响起：&ldo;我小时就见过你!那时先皇带着你到云梦泽巡游，你还把你手里的莲蕊糕给了我!&rdo;

我往前走不动路了，想听他继续讲下去，讲一讲独属于我们的因缘。

&ldo;那时你被下人小厮围着众星拱月一般从龙船上走下来，一身紫衣。对了，你说的皇兄我也见过，谦谦君子，松竹之姿，看着你笑的时候是那般温柔。&rdo;

戚容与语气逐渐放缓，陷入回忆不可自拔：&ldo;可我在一堆乞丐中灰头土脸，破衣烂衫，不成个人样，那时我便想要是能做你身边的那个人多好。可现实是因我又瘦又小，常被人欺负，嘴角额边擦不干的血迹，吃不饱穿不暖，命运给我开的最大的玩笑不是低贱的出身，不是我那醉醺醺动辄便打母亲的窝囊废父亲，而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你。&rdo;

第一次听戚容与说他的身世，也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ldo;父亲&rdo;，心中感慨万千，戚容与的戒备心甚重，从未向我提起过他的身世。如今骤然提起，心中竟有些不耐烦。我道：&ldo;从认识你我便从未嫌弃过你的身世。&rdo;

戚容与语气骤急，指责我的错误：&ldo;那是因为你从生下来便什么都有了!因为你有，所以你不在乎!&rdo;

&ldo;你非要这般想，我也别无他法。&rdo;

&ldo;那时我被人欺负躲在大柳树后不敢见人，皇兄在身后喊你的名字，我在树后偷偷的看着你们，也羡慕着你们。你听到名字回头时瞧见了躲在柳树后的我，从随从手中随手拿起一块莲蕊糕给了我。&rdo;说完有些期待的问我：&ldo;你当真都不记得了吗?&rdo;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起来：&ldo;不记得也没关系。那天我记得天很蓝，早晨因没有讨来米便被父亲拿着荆条抽了十几下，因此那时我的脸是肿的，眼睛也是肿的，看人有些模糊，可我记得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你给我的那块莲蕊糕被我放在胸口放在胸口许多年，难过时便握着那块莲蕊糕说一定还能再遇见你!母亲死后我便一人独上长安，那天天下大雪，我早早的在地上抹了菜籽油，等着你打马路过。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之后便是靠拢刘相，争权夺位，一切都顺利的不能再顺利。&rdo;

我望着他的身影：&ldo;我不想秋后算账，再说那些前尘往事都应作长江之水东流。&rdo;

戚容与快步走到我面前，急切说道：&ldo;这枚香囊里面盛的就是小时你给我的莲蕊糕，如今我都还带着!&rdo;

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恶心，说道：&ldo;或许我曾经对你有情，但现在于情于理你都是我皇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丢了吧!&rdo;

&ldo;你从前是太子殿下，现在是秦王殿下，不用求便什么都有，自然看不上我这点真心。你若在意我这点真心，就不会在失道寡助时还那般倔强，不肯低头求我一句。若在囚禁你的那两年里你但凡说句软话我也也许会放了你，后来每日的药汤你也是闭眼咽下，从不肯向我低头。&rdo;话语中带着几分苍凉。

我忽然有些可怜起眼前的这个人，究竟要自卑到什么地步才需要别人抬捧才能心安?

&ldo;我不肯低头认错是因为我自认为自己没做错。&rdo;

戚容与突兀的笑了两声，七分哀戚三分自嘲：&ldo;是啊，你没错过，错的都是我!&rdo;

与他纠缠下去无益，再者担心刘相与刘愿打照面互相通了气，于大局无利，便道：&ldo;陛下累了，还请回宫休息。&rdo;

戚容与收了笑容：&ldo;如今我也算是你的皇兄，今日就对我这般无礼吗?&rdo;

心中哀叹一声，我俯身跪下：&ldo;臣弟送皇兄回宫!&rdo;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停下步来挽留：&ldo;你当真想好了吗?&rdo;

我笑道：&ldo;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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