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记莫(垣瑾馥)_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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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我紧紧箍住他的腰，艰难地扭过头去，绝望地看着我们&ldo;飞&rdo;在半空中的身体，已然跃过我铺垫的被褥，正向湿滑坚硬的地面狠狠砸去。

&ldo;别怕……&rdo;他在我耳边轻轻呢喃。一把将我的头扣向他宽阔结实的怀中。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他的手刺痛我脸庞的肌肤。一时间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些画面，还没等我搞清楚那些画面是什么，我便感到他的身体比我更剧烈地痉挛起来。直到落地前一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同时坚定而温柔地微蜷起身体，将我牢牢地护在他的里面。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溢出口中的闷哼，同时刺入我的耳朵。我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ldo;丁鲲……&rdo;

我们紧搂着彼此，在地上连滚带滑地行进了两三米，才堪堪停下。此时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悬崖边，几颗小石子被扫落到海水，传出一阵阵&ldo;哗啦啦&rdo;的响声。

在深蓝色天与地平线模糊相接的地方，有雷声在隆隆作响。细小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得我瑟缩了一下。

很快，有人发现了我们，向我们这边跑来。

&ldo;喂……喂！那边的，是警长吗？你还好吧？刚才的爆炸……韦？！他把你救出来了？！你怎么样？&rdo;

&ldo;他受伤了。&rdo;我答非所问。

似乎是我过于平静的语气令山崎苍吃了一惊。等他看清我们俩仍相拥着挂在悬崖边上，神色变了一变，然后向我伸过手来：&ldo;你还能动吗？&rdo;

我借着他的力气坐起身，帮着山崎苍将已经陷入昏厥的丁鲲扶起。

手掌下感到一股不详的粘腻。我不安地看去，丁鲲的左侧后腰处的衣角翻折起来，裸露的皮肉在刚才落地时直接同地面摩擦，皮肉被坚硬的石头反复地拉扯，他的血与肉同沙土和碎布屑模绞作一团，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十分可怖。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喉咙也哽地说不出话来。

&ldo;这里不安全，得马上送他去医生那里。&rdo;山崎苍蹲下身把丁鲲背到他瘦削的肩上，&ldo;你还能走吗？&rdo;

我试着站起来：&ldo;能。&rdo;

&ldo;那行，走！&rdo;

山崎苍很瘦，胳膊腿都比我都要细一圈，但他背着身形高大的丁鲲却丝毫不显吃力。

我跟着他们后面沉默地走着，突然脚底一疼，像是踩到了什么。

&ldo;怎么不走了？&rdo;发现我没跟上来，山崎苍停下脚步回头，在看清我手里拿的东西后忽然皱起眉头，&ldo;碎玻璃？你受伤了？&rdo;他盯了几秒我踩在地上的光脚，二话不说把丁鲲放到地上，然后开始脱鞋……

&ldo;不不，这玻璃上面不是我的血，你不必……&rdo;

可这犟家伙哪里肯听我说话，非逼着我穿上那双跟船一样长的靴子，又套上他的马甲和衬衣才肯罢休。

劫后余生的我在大火中弄丢了鞋，睡衣下摆也被烧了小半去，被冷雨一淋海风一吹，早就被弄得浑身冰冷。从山崎苍身上褪下来的衣服和鞋子，正源源不断地向我传递着热量。谈不上舒适，但足够温暖，就算再别扭，也让我无法开口拒绝。

山崎苍□□着黝黑的上半身，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刻意地侧背着我，只露出背后两截如尖刀般嶙峋的蝴蝶骨。他耙着凌乱的头发，仔细端详着那块玻璃碴子上半干涸的血迹：&ldo;好像是从警长身上掉出来的，我刚才有听到点声响……&rdo;他抬头回望，从我们跳下来的那个窗台，又到正下方一楼的那扇，最终目光落到紧靠墙根的那堆杂物上。

&ldo;怎么了？&rdo;我问他。

他回神，朝我隐晦地歪了歪嘴，突然一扬手把那块玻璃丢掉了几步开外的大海里，海面上立刻传来&ldo;哗啦&rdo;的响声。

&ldo;哎‐‐&rdo;我为他突如其来的行动瞪大了眼睛。

他飞快瞥我一眼，说了声&ldo;走了&rdo;，就背起丁鲲，重新踏上了归路。

我只好跟上，一面扯着丁鲲的外衣，让翻起衣角垂下来，避免雨水沾湿他腰后的伤口。

&ldo;刚才酒馆爆炸，我差点以为你也死了。&rdo;山崎苍突然开口。

我为这话一愣，喉咙瞬间有些发紧：&ldo;……&lso;也&rso;？&rdo;

他抿了抿嘴，快速答道：&ldo;那个女的烧没了。她的房间火烧得非常大，救她的人想进都进不去，她也没能出来。那个侏儒救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跟杂货铺的黑妹一起撞翻了碗柜，砸的不轻。不过幸好，都还活着。&rdo;

我怔忡间，已经随着山崎苍的脚步离开了窄巷。

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大起来，渐渐地有些迷人眼。那场爆炸似乎也耗尽了酒馆里的火力，伴着越来越密集的雨水落下，酒馆中的火光正在逐渐消退。

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酒馆前的中心广场，或站，或蹲，或躺，灰头土脸，忧愁哀伤。

只是，这群人中再也不会有一抹绯红色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