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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一年。”孟青回答,“如果我没记错,我听杜悯提起过,岭南天竺人多,他们信佛,崇尚死后火葬,纸扎明器去了那边能很快落地生根。这样吧,这一年里,我安排这些下人学会背诵佛经,有经文的加持,纸扎明器对天竺人而言必定是个香饽饽。”
尹长史紧皱的眉头展开了,他高兴得站起来走几步,“好好好!依你,都按你说的做。”
孟青脸上露出笑,她怎么没想到呢,她也可以安排义塾的学徒学着诵经,学会后边念经边做纸扎明器,纸扎明器又多个噱头。
饭后,孟青没久留,她和杜黎离开县衙后,立马坐车前往白马寺找空慧大师。
空慧大师作为外来的和尚,尚无名气,在寺里没有信众,他无事可做,又在跟庙里的僧人辩经,试图借此打出名声。
孟青找来时,他刚输了一场经会,压根没心情见她,让小沙弥打发了两次都没打发走,只能放她进来。
孟青和杜黎走进禅房,看空慧大师盘坐在蒲团上闭眼念经,她和杜黎安静地坐下等待。
一盏茶后,空慧大师睁开眼,“说吧,又有什么事。”
“您怎么不耐烦?”孟青诧异,“您能掐会算,不知道侄女今日前来是为好事?”
空慧大师沉默地盯着她。
孟青顿时怂了,她不敢再磨蹭,语速飞快地交代:“我想让义塾的学徒都学会背诵《往生经》,打算每隔三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人举办一场经会,带领学徒诵经。洛阳县和河南县四座义塾,学徒一共有二百七十八人,这是一场盛大的经会,不知空慧大师是否愿意主持?每场经会,义塾向白马寺捐三十贯香油钱,每月十场,每场一个时辰,持续三个月。”
“明日带一千贯来白马寺捐赠,指明经会的地点在白马寺,接下来三个月的经会由贫僧接手。”空慧大师看不上三十三十地捐,忒不起眼。
“行。”孟青听明白了,“我快要生了,过两日要回河清县,这个事就交给大师了,希望借这个经会,您和义塾都能在洛阳扬名。”
空慧大师念声阿弥陀佛。
孟青和杜黎离开,夫妻俩又在洛阳多留两天,杜黎带着贺卞向白马寺捐一千贯钱,指明要空慧大师出面主持经会,又从寺里请走四尊佛摆在义塾里供着,之后的事交给贺卞,夫妻俩才乘车离开洛阳。
*
与此同时,远在吴县的许博士带着陈管家一家老小坐上了前往洛阳的船。
杜悯算着日子,又往老家寄一封信,确保杜家湾的人能知道他娶妻的事,却无法赶来赴宴。
第143章我怎么只是个县令……
阳春三月,壮丁耕于田,黄河北岸修砌堤防的劳力锐减,只余上千人留在河水尚未淹没的岸边挖掘泥沙。
杜悯站在建成的河堤上望着河面出神,直到一道耳熟的声音传进耳道,他才回过神。
“杜大人,回不回家?”杜黎站在车舆上喊。
杜悯撩起官袍沿着外堤的台阶走下去,他靠近马车,说:“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带望舟去洛阳找你们。”
“他又闹了?”杜黎腾个位置让给他坐。
“念叨了几次。”杜悯也坐在车舆上,他探头进去,“二嫂,一路可还好?”
“躺得骨头发酸,别的没问题。”孟青靠在抱枕上,“这趟回来,今年估计不会出门了。”
“我托人买了一笼信鸽养在衙门,以后再有事你飞鸽传书,遇到问题,让掌柜来河清县见你。”杜悯说。
“多谢你用心。”
杜悯嫌她客套得恶心人,他假笑一声,退出车厢。
“我怎么看堤防上移栽的有树苗?种的还挺多,你不打算用作耕田种麦子了?”杜黎问。
“不适合,司户佐提醒我,种麦子要一年复一年地耕地,土都犁松了,堤防就不坚固了。”杜悯解释,“六个月修砌出十里的堤防,司户佐带人丈量后,划出四十亩永业田,用于种植果树和桑麻,分给了十个尚未分到田地的成年男丁。”
杜黎反应过来,“我都忘了,耕地的确会把土犁松。唉!我都要忘记如何伺候田地了。”
“我不再往外跑,你也不用跟着离开了,今年留在河清县好好琢磨种稻子的事。”孟青在车里接话。
杜悯突然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杜黎不高兴。
“我有桩烦心事解决不了,开春涨水,裸露的河床又要被淹了,一直要等到入冬,河床才会再次露出来。中间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到哪儿去挖泥修堤防?从山上挖,再往河边运,不仅耽误时间,还要雇牛车驴车运土,属实是劳民伤财。我倒是想挖沟渠,引黄河水去田间地头,挖起来的土用来修堤防,此举倒是一举两得,可挖沟渠需要买下农户的地,这又是一笔大支出。”杜悯憋好一阵子了,他侧过头,问:“二嫂,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让我不花钱还能得到土。”
孟青思索一会儿,答:“没有。”
到县衙了,三人先后下车,车夫赶着马车又原路返回。
望舟还在小学堂上课,孟青和杜黎没打扰他,二人先用点茶点填填肚子,杜悯坐在一旁琢磨他自己的事。
小半个时辰后,小学堂下课,望舟和他的同窗们陆陆续续跑出来,他如往常一样把夫子和同窗们一一送走,正要问下人他三叔有没有回来,就听饭厅里响起一道久违的咳嗽声。
望舟像匹小马驹一样冲了进去,见到饭厅里的爹娘,他大叫一声,“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孟青回答,“看你在上课,就没打扰你。”
望舟哼哼几声,他踢踢踏踏地走过去,怨气十足地说:“昨天我满七岁了,你们都没有回来。”
“本来是能回来的,突然被事耽误了。”杜黎解释,“我们人虽然没回来,但没有忘记你的生辰,生辰礼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孟青解开桌上其中一个包袱,里面有一方徽墨、一方黑玉制成的砚台、两支紫毫笔、还有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祝我儿岁岁平安。”
杜黎拿起荷包系在望舟腰上,说:“你娘针线活儿不好,还想绣出个好看的荷包,拆拆补补,绣废了三个,才得到这一个。也就你能值得她这么用心了,我也想要一个,结果到手三个绣废的。”
望舟嘿嘿笑。
杜悯拿起包袱里的黑玉砚台,玉质清透,色泽如墨,窗棱里透进来的光落在砚台上,如水痕蜿蜒。
“挺贵吧?”杜悯问,他瞥望舟一眼,说:“你用得明白吗?别糟蹋了,三叔帮你保管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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