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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之跟梁平安混熟了以后,其实经常开玩笑说,不如你跟了我吧,每天给我做顿饭就成。如果是假期实习的时候,梁平安第二天就会真的给他带一份饭,认认真真地精心做好的。于是这也就真的变成了个玩笑。
可顾凛之自己知道,他是真羡慕,羡慕沈贺,羡慕沈贺有人肯这么为他付出,羡慕沈贺能得到这么唯一的爱慕,羡慕……爱情。顾凛之今年已经二十七了,他的很多高中同学早已结婚,不少人连小孩都有了,他却依然孑然一身,没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从前他觉得这很潇洒也很现实,年轻就是要玩,何况还是在同性这个圈子,谁认真谁就是傻子。……从某种角度来说,顾凛之或许比梁平安能够理解,了解沈贺。可不知是因为和梁平安待的时间长了,又或许是年龄大了些,顾凛之偶尔的,隐约的,其实起了安定下来的念头。
若是能有个人,也像这老实人似的,一心一意围着他转,嘘寒问暖,洗菜做饭,一起生活,同居……是不是也很好?
顾凛之突然感到心里涌起一股燥热和激动,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和疼惜,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箍住了他的所有心神,他再次低下头,凝视着梁平安紧闭的眼睛,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他的眼睑点了一下,有些期待它们睁开时的样子。
这间屋子已经有一阵子没飘出过饭香了。梁平安不知道自己颓废了多久,每天不吃不喝干坐着发呆,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太阳下山的时间越来越晚,春日已过,夏天临近,这种不知年月日的状态算起来也要有一个多月了……有时候他会恍惚着想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他吸吸鼻子,朦胧中以为做了个梦,宿醉让他头疼如刀绞,也让他有种骤然清醒的错觉。他半撑起身子,扶着墙向外走,厨房里有一个身影正忙碌着,他眯起眼睛,竭力分辨着,那当然不是沈贺。
顾凛之转头看到梁平安,笑了笑,凤眼上挑,看起来既轻松又闲情,他指了指炉子上的锅:&ldo;还是你来吧,我弄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粥熟没熟。&rdo;
梁平安愣了愣,有点没缓过神来。半晌,他找到眼镜戴上,才感到有点尴尬。这种感觉简直恍若隔世,他把几颗菠菜洗净,切碎,犹犹豫豫地瞥了顾凛之好几眼,试探地问他:&ldo;我……昨天怎么回来的?&rdo;
顾凛之脸上仍挂着笑:&ldo;你昨天醉的烂泥似的,我把你背回来的。&rdo;
梁平安果然有点脸红,讷讷地看了他一眼。宿醉后的人眼圈还有点红,聚焦似乎也有点困难,用这种眼神看人,有点纯然的信赖。
顾凛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被猫爪子挠了挠。他感到一种很难形容的心情,让他就想站在这里,就站在这个位置上。
39三十九
两个人吃了一顿饭之后并没有立刻分开,他们的作息基本一样,交给刘教授最终的毕业论文,做实习总结,选择工作。
顾凛之是打算回家那边工作的,毕竟他家在那里有根基。不过现在他暂时不打算离开,他这么想着,跟梁平安说:&ldo;要不你别在z大二院了,咱们实习这几年你也看了,它的实力还是有限的,你值得更好的发展。我是要回去的,你干脆跟我走算了,我帮你找找人,进个重点医院也不是不能办。&rdo;顾凛之说了一堆,其实还是有句话没说,反正沈贺都走了,你留在这伤心地干嘛呢?
梁平安没说话,人好像一下子就消沉下去了,眉宇间隐约带上点苦闷。是啊,本以为毕业后会安安稳稳地留在这里,和沈贺一起,现在……所有的打算统统成空,离开这里?将过去的几年时光全留在这座城市,再摸不到一点熟悉的蛛丝马迹,这让他心里蓦地产生一种人去楼空的悲凉感。
梁平安晃了下脑袋,似乎想试图挽留住什么。&ldo;还是算了,刘教授说要推荐我去市医院。&rdo;他微微一顿,又说:&ldo;再说……我大姐二姐都在这边。&rdo;
梁平安家里的事顾凛之知道得差不多,他话说到一半,顾凛之就明白了。梁平安的两个姐姐与家里多有不合,虽然也承担一些责任,但生活费和医药费勉强只能给上一半,这几年要不是有朋友和沈贺救济梁平安,难说他的日子会艰苦成什么样子。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然而在梁平安眼里,他只能看到别人给他的那一半好。顾凛之知道,梁平安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他想修复和大姐二姐的关系。
顾凛之左思右想,一抬眼看到梁平安疲倦的神色,话就这么说了出来:&ldo;平安,你跟我在一起吧。&rdo;话一出口,他觉得刚刚说出口而松了一口气的心又被重新高高地钓了起来。
这话像一颗延时的重磅炸弹,落在梁平安麻木的心里,沉寂片刻,缓慢地释放燃料,猛地爆炸。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凛之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带点勾人似的笑意,让医院里的女护士时常不小心就红了脸。除了面对病例和课本,它们从没这么认真过,何况现在隐约还多了点郑重的期待。比起自己的好朋友突然向他提出了告白的要求,他更尴尬于顾凛之已经把他和沈贺之间发生的事情摸了个一清二楚。
梁平安这几年渐渐形成了一种特质,越想回避,越要逼着自己面对。他思考着顾凛之话里的可行性,可行么?他感到一丝茫然和混乱。
顾凛之看他半天不说话,亮亮的眸子微微落下点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ldo;唉,我就这么一说。你现在这状态,也没心情再找一个。&rdo;顾凛之又笑了,嘴角一勾:&ldo;不过,你可别忘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关系这么好,你要是想找了,第一个不能忘了我啊,是不是?&rdo;
顾凛之这几句是玩笑话,但算上开头的郑重,这又好像是一个含蓄却正式的邀请。
不管顾凛之是不是只是单纯的安慰他,还是一时兴起,梁平安都无法忽略心中涌起来的感动,他知道,顾凛之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给予的无疑是最直接的关心。
有些爱情最后演化成友情,有些友情则慢慢转变成爱情,不论哪种形式,这都比单纯的爱情更厚重和持久。
梁平安感到心里涌入一层平静,暂时掩盖了隐隐作痛的伤口。
房子有两把备用钥匙,一开始是有三把的。梁平安手里还有一把常用的,系了一根红线,红绳已经被磨得发黑起毛。他一等顾凛之离开,就拿着抹布和拖布把整间屋子彻底整理了一遍,这或许是他无法改变的天性,即便他自己再狼狈,也不愿意给别人留下一丝麻烦。现在,他手里拿着三把钥匙,两把崭新如初,一把被汗水和空气氧化变了色,显得沉甸甸的。梁平安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片刻,终于把它们一起放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同样装在这个纸袋里的还有两个血一般鲜红的对于耗费了他全部心力的数年感情的仅存证明。
梁平安坐在餐桌旁,他凝视着手里的最后一样还未装进去的东西,这是一个账本,记录了沈贺给予他的所有钱物,那些昂贵的衣服统统留在了衣柜里,这里边记的都是必不可少的最直接的帮助。每一项,在当时的那个情境都解决了一份燃眉之急。这账本就像一部圣经,奠定了沈贺在他心里神圣的地位。现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商店里卖两块钱的本子里夹着一摞粉红色钞票被封进了牛皮纸袋,纸片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它们被埋进坟墓里不甘心的最后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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