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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秋天,再有两天就是八月十五,金沧县城里后街卖豆腐的贺三娘今天没有摆摊。
“三娘,今天没做豆腐?”
“多谢照顾啊,我家今天打饼子。”
“你家不来又去学校了?”
虽然是新学年开学时,但像全中国的所有学校一样,金沧县一中也停课了。贺三娘家孤儿寡母,靠做豆腐维持家计,好在15岁的儿子贺不来懂事早,学习成绩呱呱叫,今年本该考高中,偏偏遇上文化大革命,都说读书没用了。贺三娘想让儿子老实呆家里帮自己磨豆腐,可儿子心高,参加了红卫兵,又说今天要与什么司令部大辩论,一大早就跑了出去。
贺三娘揉好做“巴塔”和“大饼子”的黄面,又去帮隔壁珍儿家揉巴塔面。
打饼子要两面火,底火还好照看,面火则烧在铁锅盖上,翻饼子放饼子要把铁锅盖提起来,提锅盖的人不但要臂力好,手臂也得足够长,否则就会被炭火烤到。贺三娘住的大院是解放前薛地主家的一个宅院,四合五天井里住了7户人家,贺三娘家与珍儿家同住北厢房,两家总是一起打饼子,这么多年都是珍儿爹提锅盖。去年贺三娘就夸了口说今年打饼子叫贺不来提锅盖,今天一早那小犊子却偷偷摸摸溜出去了。
“珍儿娘,我今天老觉得心慌,你说不来他——”
“三娘,娃娃大了有自己的事。你看我家珍儿,姑娘家,也没说来帮我揉揉面。”
“珍儿也出去了?”
“说是去看你家不来辩论……”
俩媳妇嘴上不停手上也没闲着,一上午就打完了巴塔,又嘻嘻哈哈开始画大饼子。大饼子是拜祭天地和月亮用的,脸盆大小的黄饼,中间夹豆沙或玫瑰糖,烤之前要用秸秆在上面画些吉祥图案,贺三娘手巧,画什么像什么。珍儿娘画的实在没样子,被珍儿爹取笑了几句,干脆把秸秆一扔,拉贺三娘帮自家画。
贺三娘先画了鲤鱼戏荷,又想着今年是羊年,再画个三羊开泰(三阳开泰)。珍儿娘吧嗒吧嗒不住口地夸,蹲饼子锅边烤包谷、洋芋。大人们正吃的吃做的做,忽听珍儿大呼小叫闯进院来。
“姑娘家跑什——”珍儿娘还没骂完,就被闺女披头散发的样子吓着了。
“三娘,三娘不好了,打起来了!”
“珍儿?是不是——”贺三娘咬了咬,手抚胸口深喘口气,“不来呢?那个憨娃娃呢?”
那年的中秋,薛家大院里只有六户人家吃月饼祭月亮。因为有眼光雪亮的群众认出贺三娘其实是个朵兮薄,搞封建迷信破坏伟大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于是这么多年来不明真相吃她家豆腐的人都愤恨不已,把烂豆渣砸在她家堂屋门上,又给她戴上纸糊的高帽子、用锅烟子涂黑脸、挂着垒粪坑的石头游街示众。
街坊邻居忙不迭与贺家划清界限,而表面上是红小将根子里其实是黑五类的贺不来,不但不深刻检讨自己、与人民一起彻底批判牛鬼蛇神,还深更半夜跑去砸县革委会窗子——也有人说是去砸某大红人家屋顶上的瓦猫——幸好革命群众有警觉,把他当场逮住,人赃俱获。这种报复革命群众与革命做对的行为是犯罪,立刻被当成典型深挖狠批……
几年后珍儿从乡下回城,听到邻居们闲聊:“还记得贺三娘吗?”
“以前北厢房西间的豆腐娘?还活着?”
“我娘家那村住的是省城知青,有个回城后在二监当管教(注:二监是云南女监),说监狱里关着个金沧人,是朵兮薄——我寻摸着是她。”
珍儿听得心头直跳,凑过去问:“那贺不来呢?”
聊天的邻居们见是她,都热情招呼:“珍儿回来了?要考大学吧?你妈托我们给你介绍人……”
“不急不急!”珍儿慌不迭跑开。
后面的邻居悄声嘀咕:“这丫头,都25了还没对象,不好找啊。”
“她是不是跟那个贺不来?”
“小娃娃的事情算不得准,再说也十来年了,贺不来在哪儿关着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已经……珍儿娘就是太宠娃,要是我家姑娘,打也要打进洞房。”
1、蹄子印没擦干净
王龙的电话追过来时,贺拓和学校保卫处的老马正堵在高架桥上。
“贺拓你在哪?”
“报告领导,冒号,我们遭遇严密封锁正谋求突围。”
“方位?”
“三环路北五段黑马立交桥,GPS定位点不明。我方先头部队技艺高超有胆有识,将见缝插针见机行事带领我们努力抢位卡位争取早日通过封锁线。”
贺拓耍着嘴皮子,看到司机在后视镜里冲自己竖大拇指。
旁边的老马眯起眼:“留着嘴皮子去跟警察磨。”
贺拓还有空回他话:“临阵擦枪,先练练。”
这边话音刚落,听到电话那边王龙吼道:“马上给我滚回来!”
优雅风趣的海龟精英王主任会这么狂放?贺拓把手机拿眼前看了看,又凑到耳边:“王主任?”
那边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制愤怒又像在为下一□怒运气,声音再传来却如涓涓暖流:“贺老师,你勇于承担责任急领导所急,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积极参与解决问题,这很好,但这件事情归网络技术部管,我已经喊大刘过去了。你先回来。”
“我们架在桥上……”
“下桥,往回走,给你报打的费。”
贺拓无奈地挂了电话:“马老,对不住了,头儿召唤,要小的快马加鞭往回赶,”又冲司机抱拳,“哥,兄弟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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