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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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仍是当初那处沉香水阁。

看着那个颀长身影挑帘而入，慕仪起身施了一礼，轻声道：&ldo;休元君近来可好？&rdo;

裴业身着囚服，面色有几分憔悴，却并未显出困顿颓丧之色，闻言挑眉一笑：&ldo;不知温大小姐问的是哪方面呢？若是论身外之物，如今身陷囹圄，自不比从前可食珍馐、服华锦，然这些东西，我从来都不在乎。不瞒大小姐，这几日实在是业近十年来，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日子！&rdo;顿了顿，&ldo;业很好，大小姐看起来却不太好。&rdo;

慕仪垂下目光：&ldo;休元君心怀坦荡，自然无论何时都能从容自在，阿仪却为俗务羁绊，日夜难安。&rdo;

&ldo;若大小姐是因为业而愧疚不安，那大可不必。&rdo;裴业凝视着慕仪，&ldo;业此番所为，与大小姐半分干系也无，完全是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rdo;

&ldo;求之不得？&rdo;

裴业顿了顿，笑起来：&ldo;舍身相救美人，乃是世间第一风流之事，君子梦寐以求。&rdo;

&ldo;是么？&rdo;慕仪看着他，&ldo;哪怕因此祸及家人，哪怕因此飘零他乡，哪怕因此永远都不能重返故土，也不在乎吗？&rdo;

&ldo;这些都是命数。早注定好的，业也无可奈何。&rdo;

慕仪猛地转身走了几步，以手掩面似在饮泣。裴业愣了片刻，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忍住了，犹疑地绕到她的对面，却见她微微低头，纤手掩住嘴唇，眼神却冷冷地凝睇着他。

他一个错愕，立刻明白过来。瞥一眼立在水阁外那些不时朝里窥伺的下人，眼中浮现出好笑。

她本是面朝水阁门帘而站，如此这么一闹，变成了背朝外面不说，更是走到了水阁里面。

他想起上一次也是在这水阁见面，那时候他便知道她是这样一个极善矫辞伪饰的女子。他本不喜欢这样虚伪的人与事，但此番对她却是少有的包容。

也许不过是因为心中明白，他们都是一样无奈。

&ldo;你骗了我。&rdo;慕仪压低声音道。

他看着她不说话。

&ldo;你会蠢到被人这样设计吗？名满天下的裴休元如果是这样一个空有才名、毫无机心之人，我大晋还有什么可以期盼的！&rdo;

&ldo;大小姐过誉了。&rdo;裴业声音低沉，&ldo;业本就痴傻，愚不可及，担不起大晋天下的希望。&rdo;

他忽然伸手，指尖触上她冰凉的脸颊。慕仪悚然一惊，猛地抬头，下意识想向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ldo;你看，我现在还是这般胆大妄为，不是很傻么？&rdo;他凝视她的眼神几分迷离，&ldo;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立在绿竹之畔，当时我看着你，心里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无暇通透得似一座玉人……那时候我就想碰碰你的脸，看是不是真的如白玉一般，幽冷沁凉……&rdo;

&ldo;裴休元！&rdo;慕仪忍无可忍，&ldo;住口！&rdo;

&ldo;如今得偿所愿，我也不算枉受刑灾……&rdo;

&ldo;我叫你住口！&rdo;

裴业收回手：&ldo;小姐恼了？恼了便回去吧。你本就不该来见我的。&rdo;

慕仪含怒瞪视他：&ldo;你以为把我气走这事便完了吗？&rdo;

&ldo;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以后无论帝都风云如何变幻，余身处岭南，如在世外仙源，那些鬼蜮伎俩与我再无干系了。&rdo;

太子

慕仪听出他话中的轻松之意，没好气道：&ldo;你倒是真的轻松自在了！了却心头事，走得潇洒干净！&rdo;

裴业笑意深深：&ldo;大小姐知道业的心头事是什么？&rdo;

&ldo;我不知道才来问你啊！你又不说，还做出这副惫懒模样！&rdo;

裴业低头闷笑数声，然后慢慢收敛了嬉笑，正色道：&ldo;有些话，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rdo;

慕仪被他的一本正经给唬住：&ldo;什、什么？&rdo;

&ldo;男人的世界，是很危险的。你一个女子，不要冒险搀和其中。弹琴绣花、论诗品茗，这些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至于旁的，是男人该操心的事情。这是我们的战场，成也好败也好，生也好死也好，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而你，&rdo;裴业眼神温和，&ldo;就像我前面说过的，你是一尊剔透的玉人，一不当心，就摔碎了。&rdo;

慕仪有些不服气：&ldo;我才没有那么脆弱……&rdo;

&ldo;我不是说你脆弱。&rdo;裴业笑，&ldo;你很坚强，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但你太不自惜了。凡事不要总想着别人，吴王殿下也好，你的家族也好，这些都不该被你放在第一位。珍重自身，比什么都重要。&rdo;

慕仪沉默，半晌嘟嘟囔囔道：&ldo;就会说别人，你自己还不是没做到？活得乱七八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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