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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运列车的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木材的气味。颜殊蜷缩在一堆空木箱后面,膝盖抵着胸口,每次车轮碾过轨道接缝都会带来一阵颠簸。克莱门蹲在车厢另一侧,眼睛贴着门缝观察外面情况。
"还有二十分钟到巴塞尔,"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车轮声淹没,"瑞士边境检查很严,我们得提前下车。"
颜殊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藏在衣服内侧的小装置。林秀琴的抑制器——他们唯一的希望。离开柏林已经十八小时,期间换了三次交通工具,从汽车到卡车,再到这列开往苏黎世的货运列车。
克莱门突然举起手示意安静。他像猫一样无声地移动到颜殊身边:"检查员来了。两个人。带着狗。"
颜殊的血液瞬间变冷。货运车厢本应是安全的,但显然"净化者"的影响力已经延伸到铁路系统。她环顾四周寻找藏身处——木箱太浅,天花板没有夹层。
"那里。"克莱门指向车厢角落的一堆防水布,"钻进去,别出声。"
他们刚藏好,车厢门就被拉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木箱,警犬的爪子敲击着金属地板。颜殊屏住呼吸,防水布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汗水顺着她的背脊流下。
"这节是空的,"一个男生用德语说,"去下一节。"
脚步声远去,但克莱门仍然一动不动。果然,几分钟后,车门再次打开。
"奇怪,"另一个声音说,"系统显示这节车厢应该装有机械零件。"
手电筒再次扫过,这次更仔细。警犬在防水布附近嗅闻,发出低沉的呜咽。颜殊的心跳如擂鼓,手指紧握抑制器,仿佛这个小装置能给她力量。
"可能是装错了,"第一个声音最终说,"走吧,还有二十节要查。"
直到列车再次加速,克莱门才允许他们从藏身处出来。他迅速拉开车厢侧面的小窗,寒风呼啸而入。
"现在跳,"他命令道,"趁速度还不快。"
颜殊看向窗外——田野和树林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地面看起来坚硬而遥远。
"跳!"克莱门几乎是推着她出去。
世界天旋地转。颜殊本能地蜷缩身体,肩膀和臀部先后着地,在草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全身疼痛,但似乎没有骨折。几米外,克莱门已经站起来,拍打身上的草屑。
"不错,"他拉她起来,"比我想象的优雅。"
货运列车隆隆远去,留下他们站在瑞士边境的荒野中。远处,巴塞尔的灯光如同星辰落地。克莱门检查GPS,指向东北方:"五公里有个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明天搭车去日内瓦。"
夜幕完全降临,他们借着月光穿过田野。克莱门的步伐稳健,像是有过军旅经验。这再次引起颜殊的怀疑——一个记者怎会如此擅长潜行和逃亡?
"你以前跳过火车吗?"她试探性地问。
克莱门轻笑:"马赛贫民区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会一点。"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我十五岁就开始报道战区,学了些生存技能。"
"为了找你姐姐?"
他的表情瞬间变硬:"部分是。主要是为了向那些拿人当实验品的混蛋复仇。"
小镇安静得近乎荒凉,只有一家亮着灯的小旅馆还开着。老板是个耳背的老人,对他们深夜造访毫不惊讶,收了现金就给了钥匙,连证件都没看。
房间简陋但干净。颜殊瘫坐在单人床上,脚踝因长途跋涉而肿胀。克莱门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明天会很艰难。净化者肯定在日内瓦布下天罗地网。"
"你认识蓝星咖啡馆吗?"颜殊问,"我和韩默约在那里见面。"
"知道,在湖西岸,游客稀少的地方。"克莱门擦着手枪——颜殊甚至不知道他带了武器,"但我不建议直接去。如果第七号样本被追踪,那里已经是陷阱。"
颜殊摸着胸前的装置:"林秀琴的抑制器...如果它能暂时压制第七号样本..."
"那也只是暂时的。"克莱门拆解手枪做保养,动作熟练得不像记者,"根据我姐姐的研究,Gene-X的神经编程会自适应,抵抗外部干扰。每次使用抑制器,效果都会减弱。"
窗外,一列夜行火车呼啸而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颜殊想起韩默信中的警告:接近白房间可能触发他的清除协议。但如果不冒险,他将永远被困在第七号样本的躯壳里。
"睡一会儿吧,"克莱门递给她一片药片,"帮助休息但不影响警觉性。我守第一班岗。"
颜殊犹豫地接过药片:"你到底是什么人,克莱门?真的只是个记者吗?"
月光透过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条纹阴影:"我是个想找回姐姐的弟弟,仅此而已。有时真相需要非常手段才能揭露。"他指了指药片,"放心,只是普通安眠药。你需要休息。"
药效很快发作,颜殊陷入无梦的沉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克莱门已经收拾好装备,正在窗边观察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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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得像坟墓,"他低声说,"不太正常。我们得换装。"
他拿出两套衣服——旅馆清洁员的制服和电工工作服。"后院有辆送货自行车和电工车。我打听过了,每周三有个电工去湖边别墅检修。"
伪装很完美。颜殊戴着棕色假发和眼镜,推着清洁车离开旅馆后巷;克莱门则穿上电工服,背着工具包骑自行车。他们在镇外汇合,搭上一辆早班牛奶车,司机对"搭便车的情侣"见怪不怪。
日内瓦湖在晨雾中如同一面灰色的镜子。牛奶车在距离城市十公里的地方放下他们,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和搭便车。中午时分,他们到达湖西岸的度假区,这里别墅稀疏,游客稀少。
"蓝星"咖啡馆是栋蓝色木屋,露台延伸到湖面上。颜殊的心跳加速——韩默会在里面吗?还是"净化者"已经抓住了他?
"我去侦察,"克莱门说,"你躲在那边树丛里。如果安全,我会出来招手。"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小时。颜殊紧握抑制器,指节发白。终于,克莱门出现在露台上,做了个微妙的手势——安全,但保持警惕。
咖啡馆里几乎空无一人。最角落的桌子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背对着门坐着。即使从这个角度,颜殊也能认出那肩膀的轮廓——韩默。
"别太靠近,"克莱门警告,"先确认是他本人。"
颜殊慢慢接近,在距离两米处停下:"韩默?"
男人转过头。鸭舌帽下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美瞳遮住了金色瞳孔,但颜殊知道它们就在下面。他的表情平静到近乎空白,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被高领毛衣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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