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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铜像是他死后才立的。”瑟洛里恩解释道,“据说格奈乌斯王晚年信奉了异教神,还留下了许多亵渎天父的手记。教会认为他误入歧途,为邪道所蛊惑,于是愤而摧毁了他原先立于教会的铜像。后来庸王奥卢斯为了挽回父亲的名誉,和大主教做了一笔交易,承诺会将那些手记悉数交与教会处理,教会才勉强同意重铸格奈乌斯王的铜像。至于这个动作……咳咳,算是一点小小的惩罚。”
“真是心胸狭隘。”希瑟摇了摇头,“格奈乌斯王为费昆达斯带来的荣光比教会几百年来累积的还要多。”
话是这么说……谁叫他的儿子没能从父亲身上吸收半点养分呢。
离开教会后,瑟洛里恩又带希瑟逛了一会儿王都的集市,吃了烤花鳅、玉米饼和杏仁糖。他本来还想让希瑟体验一下打皮纳塔的游戏,但小摊的老板忌惮希瑟那强壮的手臂,怕她一下就把木牛打破,怎么也不肯收他们的钱。他们最终只好从老板那里买了一袋橘子糖回去,边走边吃。
临近傍晚,他们才心满意足地返回王宫。然而在穿过冬门时,瑟洛里恩的脚步不自觉地停留在了一棵枯黄的悬铃木前。
“瑟里?”希瑟询问道,“这棵树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这里是……我妈妈死去的地方……”他的声音愈来愈轻,“她在这里上吊自尽了……”
“噢,瑟里……”希瑟睁大了眼睛,“我很抱歉……”
“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如此回答,呼吸却越来越沉重,“他们都说妈妈是国王的妓女,但这完全是污蔑,她根本不是自愿的……先王是一个畜生,他强迫了妈妈……”
“瑟里……”她安慰他,“我知道这些经历对你而言很痛苦……如果你不想回忆的话,不用逼迫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瑟洛里恩深吸了一口气,“我七岁那年,妈妈带我去王宫外参加了一场婚礼——话虽如此,其实我们并没有收到邀请函,所以妈妈只是拉着我的手,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眺望婚礼现场。”
他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慢慢陷入了回忆:“新郎新娘亲吻了彼此之后,乐队开始演奏,杂耍演员玩起了喷火,所有的客人都在跳舞,享用宴席上的美食。我当时饿极了,想问妈妈能不能过去讨要几块馅饼……可当我抬起头时,却发现妈妈悄无声息地哭了。”
“我不明白妈妈当时为什么要哭,也没有去问,满脑子只想着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但妈妈说这不是难过,而是高兴。”
说到这里,瑟洛里恩不得不停了一会儿,将舌根分泌的苦涩咽回去。
“自那之后,我度过了童年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关爱我,每天都给我梳头,讲睡前故事,陪我一起看日出和日落。无论我讲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而且每天都有面包、熏肉和干酪可以吃。”
“突然有一天,妈妈给了我一点钱,让我去集市里玩。于是我高高兴兴地逛了一个下午,等我回到王宫的时候,却没能像以前一样在厨房里看到妈妈。我到处找了很久,可整个王宫里都没有妈妈的踪影……最后,我在这里看到了她,吊在树上,双脚悬空,已经停止了呼吸。”
希瑟握住了他的手——就像之前一样,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他一些温暖与支持:“是因为那场婚礼吗?”
瑟洛里恩点了点头:“我是在妈妈死后很久才知道这件事的。她有喜欢的人,一个同村的小裁缝,对方也喜欢她,他们想攒钱在王都开一家裁缝铺……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妈妈不敢告诉他实情,但也不想欺骗他,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他们最后就这样失去了联系。”
说罢,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抱歉,希瑟,现在这么说可能有点晚了,但是……你能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当然。”她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会陪你去任何地方,瑟里。”
王都里有不下十家裁缝铺,但只有一家是他要找的。
在前台负责招呼客人的是裁缝铺的老板娘,一个棕色头发,有着很深双眼皮的中年女人,听到门口的铃铛作响,她甚至懒得抬头,只是不耐烦地冲他们甩了甩手:“太晚了,店铺要打烊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希瑟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通融的。”
看到那枚银币,对方就像是打盹时被雨淋到的野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当然!当然可以!”她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不知道两位贵客想要定制什么呢?”
“我的同伴需要一件短披风,春夏季用,但布料不要太薄,他经常看书到很晚。”可能是不想多花时间解释“是的,我们是夫妻,我是妻子,他是丈夫,我知道我比我的丈夫长得高”之类的蠢问题,希瑟干脆模糊了称呼,“请把我们的订单列为第一优先,钱不是问题。”
听到她的话,老板娘舔了舔嘴唇:“既然您这么说的话……当然了,我们是不会随便乱加钱的,事先肯定会跟您说清楚。二位可以先去里面的房间,我丈夫会给您的同伴量尺寸的。”
他们顺着老板娘的指引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略微秃顶,鬓发有点发白,脖子上挂着一条长皮尺。瑟洛里恩不太记得对方年轻时的长相了,只记得他叫克莱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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