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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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劝他不要白费力气了，只是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声叹息，她终究不能告诉他真相。季宜嘉神色忽变自然逃不过程彦清的眼，只是他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然而心中的某种猜测却是得到了佐证。“走吧，去放孔明灯吧，”程彦清放下毛笔，点燃了孔明灯里的蜡烛，拉着季宜嘉往人少的僻静处走去。“你就只写这一个心愿吗，不然再写点其他的啊，”季宜嘉拉住程彦清，劝说他再许几个别的心愿。“毕生所愿，唯此而已，”程彦清语气平静，却满是坚决。季宜嘉一愣，被拖着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回过神来，望着程彦清如青松一样笔挺的身影，心底愈加不是滋味，也愈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只是一个游戏，所有的人全都是一组虚拟的数据，生死不过是数据的输入或删除，又谈何真凶？孔明灯缓缓升起，漆黑的夜色中无数的火光在跳动，承载着地上人们的心愿，朝着无穷尽的天尽头飘去。季宜嘉仰头看着，直到那火光渐渐远去，直到脖子一阵一阵酸痛向她抗议，她才终于收回了视线。“花灯也放了，孔明灯也放了，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吧，”灯会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逛灯会的人也渐渐散去，程彦清牢牢抓着季宜嘉的手，主要还是担心她又趁机跑了。“嗯，回去吧，”季宜嘉答应得相当爽快，跟程彦清回去，还有铺得软乎乎的床睡，要是跑了，那说不定就要天为被地为床，她又不傻，自然不会亏待自己。虽然“人质”表现得非常配合，但是“绑匪”先生还是很担心人跑了，一路上手都攥得紧紧的。正文卖身契程彦清牵着季宜嘉的手从大门进来，一路上遇到的人震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被程彦清冷冷一扫，这才忙不迭弯腰低头，只是待两人一走远，这些人立刻就八卦地议论开了。单身百八十年的教主和教主夫人当众秀恩爱，看来办好事的日子真的近了。吃饱喝足就想睡的季宜嘉跟程彦清挥手说再见，径直要往她住的别院走去，却被拉了回来。“我上次说过，你要是再敢跑的话……”程彦清眯起眼，威胁之意显而易见。到了该算总账的时候了。季宜嘉后背一寒，察觉到危险，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又被人拉了回去，手腕上握着的手如同铁钳，任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脱。“我没有跑啊，我只是出去玩玩，你又没有说不能出去玩，”季宜嘉干巴巴笑着，开始打马虎眼，准备糊弄过去。然而程彦清到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季宜嘉玩文字游戏，他只是冷冷一笑，将人揪进了书房里，摊开宣纸开始写卖身契。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卖身契递到了季宜嘉面前，季宜嘉瞪大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待看到最后，头都大了。“我欠你白银一百三十九两？！”尾音拔得相当高，显然声音的主人被吓得不轻。程彦清淡定点头，一百三十九两，就是这么多。“不可能！”季宜嘉说得斩钉截铁，逛灯会的时候她就吃了十几串烤肉串、两块糯米糍、一坛米酒酿、一碗酒酿圆子、一个葱油饼……反正绝对没有花这么多。程彦清面不改色，凭空变出一个金算盘，打得啪啪响，“天香楼的厨子一个月三十两月钱，照顾你的那四个侍女每个月十两月钱，再加上给你添置的杂七杂八的物件，哦，还得加上伙食费，一百三十九两已经算你便宜的了。”季宜嘉目瞪口呆，俄而欲哭无泪，程彦清全程笑得坦然，只是怎么看都像是狐狸，而且还是偷到了一只老母鸡的狐狸。“……那个厨子和侍女我都不要了，你……辞退吧，”果然做人还是要自力更生，自食其力，面对卖身契，季宜嘉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辞退要给遣散费，一人五十两，”程彦清薄唇轻启，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不签的话，把银子给我就好。”季宜嘉捂紧荷包，里面只有三个铜板，连零头都不够，本来还不止这个数的，只是她托人给她买糖葫芦都花完了。“怎么样，想好要怎么办了吗？”程彦清乘胜追击，不给季宜嘉撒泼耍赖的机会。“……谈钱多伤感情啊，不如我们来说说其他的事情吧，”面对这笔还不上的巨款，季宜嘉思考一秒钟后，果断决定赖账。“亲兄弟，明算账，”程彦清不为所动，抖了抖卖身契，心如铁石般坚硬。季宜嘉掩面，泪奔到门口，不等她跑出去，就被人揪着衣领又拽回了书桌前。程彦清没给季宜嘉逃跑的机会，直接抓住她一根手指，并指划过，指腹上留下一道口子，嫣红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啊，疼，疼！”程彦清捏着受伤的手指头挤了又挤，疼得季宜嘉直跳脚，眼眶中也蓄满了泪花，看向程彦清的目光满是赤果果的控诉。【玩家季宜嘉遭到攻击，损血一百点。】系统非常是时候的出现刷了一下存在感。程彦清不顾季宜嘉的挣扎，按着她受伤的手指往卖身契上用力一按，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卖身契上多了一个嫣红的手指印。季宜嘉终于掉下眼泪，十指连心，伤在谁手指头上谁知道疼。“好好干活，争取早日还清欠款，”程彦清收起卖身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季宜嘉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非常想喷面前这人一脸，非本人自愿签的卖身契是没有法律效益的懂不懂！“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看着霜打过蔫掉的茄子似的季宜嘉，程彦清将上翘的嘴角强压下去，将人送出门后，立刻笑出了声。季宜嘉在门口傻站了一会儿，听到门内传出的笑声，呕出一口血，魂不守舍飘似的回了自己的别院，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彻夜难眠，谁知道一沾到枕头，她立刻梦周公去了。“季姑娘，季姑娘……”季宜嘉睡得迷迷糊糊，耳畔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饶是睡神再世也睡不下去了，迷迷瞪瞪睁开眼，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冰冷的帕子拍在脸上，季宜嘉一激灵，总算是清醒了，“你们干什么？！”“季姑娘，教主请您过去，传话的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四个侍女分工合作，以最短的时间将季宜嘉收拾得能见人，然后推着她出了门。哪有这么早让人干活的，简直周扒皮。天色方蒙蒙亮，正是好眠时候，被从被窝里硬拉出来的季宜嘉，一步三呵欠，走着路都能睡过去。“季姑娘，教主等了好一会儿了，您看……”是不是走快点啊，来传话的人看着季宜嘉蜗牛爬似的脚步，非常想哭给她看。季宜嘉又打了个哈欠，眨巴着水汪汪的眼，冷哼一声，“他等就让他等好了，”走得越发慢了，甚至还有闲心逸致看看风景赏赏花。于是，等程彦清见到季宜嘉，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因为走着走着，季宜嘉顺道去厨房吃了个早饭。“说说看你能做点什么？”程彦清倒是没有介意季宜嘉故意拖延时间姗姗来迟，只是一开口嫌弃之意暴露无遗。文不成，武不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女红必定也不行，除了能吃能喝能睡，程彦清实在想不出她还会什么。季宜嘉自尊心受到了莫大打击，不说学富五车，她好歹也是生长在祖国红旗下，熬了二十多年博士毕业的知识分子，居然被如此轻看，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我……”季宜嘉有心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倒是把自己给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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