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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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别说底层的士兵，就是李飞、许三子、明晨几人也同样是这么想的，云阳上下，其实不过是出于对林可的尊崇与信任才保持沉默而已。

毕竟在这乱世，同情是一种少见的奢侈品。照许三子私底下的话来说，&ldo;祖坟都哭不过来，哭什么乱坟岗子&rdo;？

这些人没读过几本书，也不懂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他们自己从前过得太苦，因而对旁人的苦痛格外孰视无睹，不是因为多么麻木冷漠，只是怕无端受到连累，失去自己现在辛苦得来、尚算安稳的生活。

这不是靠个人的威信，或是一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问题。

谢中奇擅长按部就班处理繁琐的民政，对这些大方向上的事却提不出什么太好的建议。思来想去，林可意外地发现，即便已经回到云阳，能和她一起商议这些事的，竟然仍旧只有一个孟昶青。

林可忙昏了头，到这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孟昶青今天似乎是要走。毕竟出了浙党这一档子事，初一压不住场子，他这尊大佛必须即日返京坐镇。

千里黄云白日曛，冬日萧瑟，与送别的情景格外合衬。

林可赶到的时候，孟昶青一行人正走在乡间小道上。路尽头草枯霜白，孟昶青转身看向她，微微睁大眼睛，眼底刹那间有许多情绪闪过，仿佛一颗石子落进湖心，止不住地荡起了阵阵涟漪。

但这动摇也不过一瞬。

挥手让随从先退下，他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将所有的心思都压下去，神色淡定，表情自然，十分宠辱不惊、波澜不兴地开口客气道：&ldo;我过段时间便会回来，你若是事务繁忙，其实不必前来相送。&rdo;

&ldo;其实我本来是懒得来的。&rdo;林可耿直地回答：&ldo;就是有些事想不透，希望你临走之前能帮我理一理思路。&rdo;

&ldo;……&rdo;

孟昶青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好半晌才心情复杂地移开视线，牵起嘴角，说不出什么意味地笑了笑问道：&ldo;是么，何事这般重要？&rdo;

林可自顾自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忍不住叹道：&ldo;忠心是一种消耗品，我不能逼着他们上战场，一次可以，两次或许也可以，但若是一直如此，恐怕会人心尽失，众叛亲离。必须想点办法，将他们和云阳真正绑在一起，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rdo;

她一向满口的新奇词汇，孟昶青早已习惯，因而也不甚在意。沉吟片刻，他开口提醒道：&ldo;利益……对云阳上下来说，不外乎钱与地两样而已。&rdo;

&ldo;但分钱、分地都是有后遗症的。&rdo;

林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分析：&ldo;人的胃口会越养越大，这次给了，下次给不给？若是给了，这就成了一种惯例与习惯。我从不高估人性，这么下去，当有一天我不能满足他们的时候，他们不一定能体谅我的难处，说不定反而会心生怨恨，毫不犹豫地离我而去。除此之外，分地还有一项隐患。俗话说无恒产者无恒心，其实换个角度，这句话还有其他的意思。有了恒产之后，士兵就会一心扑在自家的田亩上，失去原有的锐气。长此以往，云阳军的战斗力只怕会越来越弱，&rdo;

孟昶青顿了顿，皱眉问道：&ldo;若是只奖赏钱财，同时制订军规，让奖罚有章可依呢？&rdo;

林可摇头，微叹了口气：&ldo;现在还好，但若以后扩军，我恐怕掏不出那么多钱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rdo;

迟疑了一会，她轻声说道：&ldo;我想要的，是一支完全脱产的职业军队，这意味着什么，你大概也可以想像。钱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都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花。&rdo;

&ldo;或许你不该想得太远，暂时将这一关过去再说。此次先以钱财激励士气，这是权宜之计。&rdo;孟昶青道：&ldo;海贸有暴利，假以时日，你或许不必再为钱财发愁。&rdo;

&ldo;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出了事再去处理，恐怕就晚了。&rdo;林可摇摇头，郁闷地说道：&ldo;难道就没有……&rdo;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猛然一亮：&ldo;养老金和保险！&rdo;

孟昶青疑惑地望着她，默默地等解释。

然而林可压根顾不上他，兴奋地自言自语道：&ldo;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又能作为福利，同时还能回笼资金，提前享受人口红利，什么钱啊地的，哪一样比得上这个！&rdo;

&ldo;养老金和保险到底是什么？&rdo;孟昶青终于忍不住问道。

&ldo;对，你没听说过这些东西。&rdo;

林可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自己兴奋的情绪，随即三言两语将这两个名词解释了一下，接着说道：&ldo;我想过了，只有在云阳军中有正式编制的人才能缴纳养老金和保险，按照军功提升额度作为奖赏。有了方向，大哥应该能很快将细则给定出来。退伍和伤兵抚恤的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如此也能一并给解决了，这叫一箭双雕。&rdo;

许多人往往忽视了这一点‐‐现代文明的先进不仅仅体现在科学技术上，也体现在社会制度上。

林可觉得这些东西司空见惯，因而不以为意。然而养老金和保险在这个时代，却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举！

孟昶青猛地停住脚步，瞳孔微缩。

他在大楚中枢摸爬滚打许多年，比林可更能体会这条制度的可怕之处。兵士们每月需要上缴一定金额的银子投入到各项&ldo;保险&rdo;中去，别人吃空饷喝兵血，辛辛苦苦才能捞到几个钱，林可轻描淡写就省下了一大笔军费的开支，云阳上下却还要对她感恩戴德。与此同时，由于&ldo;保险制度&rdo;只在云阳内部施行，只有云阳一直屹立不倒，士兵才能拿到林可许诺的回报，这充分保障了麾下军队的忠诚度。不但如此，倘若深挖细想下去，其中微妙的不可言之处还有许多……

王者御制，以利诱之，以情动之，恐怕由此开始，云阳会逐渐成为一个&ldo;国中之国&rdo;。

死死地盯住林可，孟昶青开口：&ldo;这些，都是你在方才一瞬间想出来的？&rdo;

意识到他情绪的突然变化，林可愣了愣，随即微微皱眉，下意识地隐藏起穿越这个最大的秘密：&ldo;……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怎么了？&rdo;

她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

一开始的震惊与战栗的感觉远去，注意到林可显而易见的防备，孟昶青呼吸瞬时一窒。

&ldo;阿可，我不准备打探什么，只是……&rdo;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他顿了顿，方才缓缓说道：&ldo;你的想法很好。不过任何制度的关键都在于人，商鞅立木建信，方有强秦一统六国。空口白话不能取信于人，或许你可以先挑几个人，小范围地施行&lso;养老金&rso;与&lso;保险&rso;制，等效果出来了，再逐步推广为好。&rdo;

&ldo;你说得不错。&rdo;林可满怀疑虑地打量了他一会，半晌后才接话道：&ldo;其实归根结底，还是需要钱。只是彭屿一战，直接的收益算起来，其实不过就是张友德的那几船货物，然而其中多是些新奇却无用的东西。我看了大哥理出来的清单，里面居然还有一船仓的香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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