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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淖咧嘴笑了:“您摸摸我的头,就好了。”
宇文霁摸了摸他的额头,郭淖托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头。第三次行了五体投地大礼,这才退下了。
转过天来宇文霁又把郭淖留了下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郭淖自然知无不言。
不算后来加入的,当年来投奔的刘家家奴,分这几种情况:姓刘的,刘家的支脉或跟随主人一块儿改姓的奴仆;姓宇文的,崇拜武烈太子的人;姓郭和姓马的,刘家的世代仆从,一家做饭的,一家牵马的。
他们还在关外牧马时,这两家就是刘家最忠诚的追随者,郭家本来想叫“锅”的,还真有这个姓,可当时的官员大概是听岔了,就给写了个“郭”。
怪不得马愤也对他尤其亲热。
宇文霁刚放松,却又赶紧提起心来了——他不能因此就对他们格外信任。他只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即使天生勇力过人,但这些大了他几倍的将军,真因为各种原因对他忠诚无比?
游戏里的小人还能掉忠诚度呢。何况正经的活人。
宇文霁握住了郭淖的手,绞尽脑汁地说着感动信任的话,其实心里在说:我不是宇文傲天。我上有老下有小。
宇文霁的大军在与遂州的交界处停下了,找了个地势较高的上风处扎营。
他们在这儿又等了三天,宇文霁倒是不着急,补给跟得上,这段时间正好用来完善自家的营地,顺便给图穆部也弄一弄营地。
这天下午,图穆部的使者过来了。使者被带进帅帐的时候,看见宇文霁愣了愣。从位置看,他就是主帅,可使者听说丕州军的主帅是个九岁的孩子,这怎么看也是个十四五的少年人了。
直到旁人与他介绍,他才上前行礼:“图穆巴多,见过大公子!”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宇文霁的打扮,这无疑表现了对方的亲近之意。
——宇文霁还是只能被称为平王大公子,本来朝廷已经有消息要封他为世子,使者也出来了,可图穆部都来了,带着册封文书的天使却还没到。丕州这边还怀疑使者死半路上了,派人出去查找后才发现,他没死,就是停半路,故意不走了。
图穆巴多?宇文霁看向来人。图穆部的带头人也是三兄弟,图穆巴多正是老三。从血亲上说,他们还是宇文霁的远房外甥。
宇文霁站起来,走向使者,一把抓住使者的小臂,把他给提了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他比图穆巴多矮,可还是抬手按在了图穆巴多的肩膀上,按了两下,随即目露怜悯,“一路辛苦了吧,看看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回家了就把担子放下吧。”
别管图穆巴多亲自前来是想说什么的,他现在都说不出来了,宇文霁抓他手臂的时候,他还有心抵抗一下,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给提溜起来了,他正心惊,宇文霁按那两下,就让他面目抽搐了。
按的位置实在是过于恰到好处了,不伤也不疼,却又酸又麻,他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这九岁?这真九岁?!虽说九岁也是半大小子了,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
图穆巴多正惊疑未定,几名将领已一拥而上,把他架出去吃喝了。
图穆部若是真心归附,没必要说什么,到时候来了听话就行。若别有所图,也没必要多说,打呗。
图穆巴多看着面前的酒肉,眨了眨眼,老老实实据案大嚼了。看他安心吃喝的态度,丕州众将明白了,歹意八成是没有的。吃到了一半,他又被喝醉了的丕州军拉去看“好东西”,图穆巴多还以为是女人,可他看见的是宇文霁的铁骨朵。
图穆巴多活动了活动已经不再酸涩的胳膊,拔草一样,过去把这个铁骨朵从地上给拔起来了。双手紧紧拽着他,走了一小圈,再放回了原地。
然后他就看见宇文霁站在大帐门口,朝着他微笑,图穆巴多行礼:这个铁骨朵,是他们专测军中猛士用的吧?我必是他们军中的翘楚,早些时候,是我无法反抗又一时疏忽,下次可不会再让你这个孩子暗算了。
他想得挺好,就看宇文霁走过来,一抬手,轻轻松松抓起铁骨朵,进他的大帐去了。
图穆巴多:“……”
他的眼睛快速在宇文霁的帐篷和已经空了的兵器架两边逡巡:“那、那个……”是一样东西啊?怎么他拿着就跟拎着根芦柴棍似的?
“忘了告诉使者,那是我们大公子的兵刃,偶尔会在白日的时候放在外头,让兵丁们玩耍。”
“他真的九岁?!”图穆巴多终于把这声惊呼喊出来了。
次日一早,宇文霁率八千骑兵出发。剩下的两千与辎重辅兵留下看守营地。
哨探已经放出去了,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回来禀报,临近午时,丕州军与图穆部终于靠近了。
宇文霁帅五千人前行,另有三千游弋在外,算作预备队——熊爹临走时教给宇文霁的,无论任何时候,打起来都要留预备队。
看见对方的旗号了,宇文霁这才将图穆巴多放出去。遂州刺史也派了人随同图穆部同来了,此时也过来与宇文霁通禀。
这场面有点像交换俘虏。宇文霁抓着缰绳的手都是汗,他紧张,却又忍不住走神。
遂州的将军在下面说着图穆部的情况,人口、马匹之类的,宇文霁半点没入脑,只觉得他有点吵闹。
图穆部那边动了,五名男子越众而出。年纪最大的五十上下,年纪最小的尚在稚龄。
“我过去。”宇文霁说了一声,一磕马腹,他的士卒们分开,让宇文霁一人独出。遂州将军愕然,这就让主帅就这么出去了?但看丕州的军兵都一脸漠然,不由有些怀疑这位大公子难以驾驭丕州的骄兵悍将,这些人对他的安危不以为意。
其实宇文霁不是冒险,两边都是经验丰富的军队,停下来后都保持在弓箭射程外(正常弓箭,宇文霁那玩意儿不算),宇文霁看了前排骑兵的弓,那弓破不了他的甲。至于后排的……在被同伴阻挡的情况下,仰射一个移动目标?
他没戴头盔和面甲,黑鬃稳稳地迈着步子,小辫子在他两颊摇摇摆摆,金饰碰到面颊时冰冰凉凉,宇文霁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黑鬃停下了,铁骨朵砸在地面上,宇文霁看向对面,露出微笑——陌生的亲戚们,战争,还是和平?
图穆部的五个男人下了马。
“平王大公子,图穆部愿成为您的子民。”
宇文霁十分诡异地发现,对方的恭顺,竟让他有些失望?
我铁骨朵都搬出来了,你给我跪了?
这到底是这具身体的天性,还是他自己的呢?
但这个问题宇文霁很快就扔到了脑后,他继续保持微笑:“欢迎。”
可他不知道,下面跪着的图穆戴特注意到了他的失望,图穆戴特心中悚然,从此认定了宇文霁是个天性好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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