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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夫子长叹一声。
“我如何?”卢文思开口,他心想这个事的由头是他,再让族里其他人搅和进来带一腿泥也是害人,不如让他来。
“让我族叔来吧,以你的名声,其他人定然不乐意。”卢夫子故意打他的脸。
杜悯似无所觉,他打量着卢文思,问:“人如其名?”
“……我族叔守孝前是我们卢氏族学的夫子。”卢夫子说。
“是杜某占便宜了。”杜悯立马变了脸,他和颜悦色地说:“那就请卢老夫子于五日后来官署开课,束脩每月二贯如何?”
卢文思点头。
“我送二位夫子出去。”杜悯亲近地说,丝毫不见之前威胁人的无赖模样。
卢夫子语塞,等走出县衙,他看看手上的一沓纸,认命地去南城找卢镇将。
杜悯目送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二人走出县衙所在的街,他才转身走进县衙。
“大人,宣云坊出了一桩丧事,葬礼的主人是一个姓安的富商。”县尉从外面追进来,他递出一封邀帖,面色古怪地说:“这家人派小厮送来的,邀您明日上门吊唁。”
杜悯接过帖子,上面写着亡父于冬月二十二日辰时三刻咽气,他抬头,“今日是冬月二十二?”
县尉点头,“这人是两个时辰前咽气的。”
杜悯笑了,他握着帖子在手上拍了拍,说:“这家人是识趣的。吩咐下去,明日随我去吊唁的衙役换下皂衣,神色随和点,不要虎着脸像是去找事的。”
“……是。”县尉离开。
杜悯脚步轻快地往官署走,途径胥吏院,孙县丞遇上他,讶异道:“大人遇到什么高兴事了?您来河清县这么久,就今日见您开颜了。”
杜悯把手上的帖子递过去,“杀鸡儆猴的成果来了。”
孙县丞扫一眼帖子上的内容,他也高兴起来,“恭喜大人,您得偿所愿了。”
“离得偿所愿还早,吊唁一事还得坚持下去。”杜悯清楚接下来还有一场可能持续两三年甚至更久的拉锯战,对他对县衙里的其他官吏都是一场考验。
孙县丞把帖子还给他,他敬佩地说:“您一定能把河清县的厚葬之风压制下去的,下官祝您早日升迁。”
杜悯敛起笑,他认真地说:“你好好跟我干,我走了,争取让你坐上我的位置。”
孙县丞顿时眉开眼笑,他俯下腰行礼,“下官谢大人提拔。”
杜悯拍拍他的肩,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胥吏院。
“二嫂!二嫂!”一脚踏进官署,杜悯立马高声吆喝。
孟青从望舟的屋里快步出来,“喊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把你们生意上的事摆平了,过了晌,你们就去开门等着进账吧。”杜悯得意地说。
“怎么摆平的?”杜黎跟出来好奇地问。
“是你们搜回来的账本立下的功劳,我找了卢家的人,接下来会由卢家牵头带他们去义塾和纸马店采购纸扎明器。他们做出向我示好的表态,账本上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杜悯解释,“还有一事,望舟的西席也找到了,是卢笛的族叔卢文思,他之前在卢氏族学执教,学识定然不差。”
孟青面露笑意,“老三,厉害呀。”
杜悯脸上的得意之色愈盛,但嘴上谦虚地说:“我能这么快打破僵局,离不开二嫂和二哥的支持,尤其是二嫂,义塾和孟家纸马店受我连累,受创严重,你们也没怪我。不仅不怪我还帮我,要不是二嫂当机立断拦下王家送葬的队伍,我也没有杀鸡儆猴的鸡。”
孟青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这话,“于公,你仕途顺遂,我方能财路通达,我俩是一伙的,合该同甘共苦。于私,你是你二哥的亲兄弟,是我的小叔子,我们是一家的,一家人哪能落井下石。能有今日的局面,是你有魄力有手段,不怕背负骂名不怕得罪人,是你杜悯有能耐。”
这一番话听下来,杜悯浑身舒爽,飘飘欲仙,他大笑三声,“今晚我置席,你们和孟叔潘婶还有春兄弟早点回来,我们喝酒庆祝庆祝。”
“行。”孟青应下。
“望舟呢?”杜悯又问,“他不在家?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都不见他出来。”
“我在折纸。”望舟隔着门嚷一声,“三叔,你进来。”
杜悯走进去,看见一床各种形状的纸片和纸坨,他伸手欲拿,望舟急切地阻止:“三叔,你别动它们,你把位置改变了,我就记不得那是什么东西了。”
杜悯:“……这都是什么东西?你还用得上?”
“我要折出一间屋,这个是屋顶,这几个是梁柱,这是门框,这是窗,这是带窗的一面墙……”望舟一个个讲解。
杜悯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蹲在床边盯着屋顶,趁望舟不注意,他掂起来仔细打量一圈。
望舟气得大叫,他大声叫娘,孟青进来把杜悯轰走了。
“二嫂,那个屋顶是你帮他折的?”杜悯站在檐下问,“我没看见粘合的胶痕,是用一整张纸折出来的?瓦片的形状是怎么折出来的?你手艺又长进了?”
孟青露出笑,她摇头说:“不是我折的,是望舟。那一床的纸片都是他折废的,就成功了那一个,你可别去碰,我都不能碰的。”
杜悯说不出什么感觉,望舟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手艺,是天赋过人,这本该是喜事,可他又有些担心,担心望舟在这一途投注太多心力,最后爱上这一行。
“许博士擅画,陈参军喜棋道,望舟在读书之余也能有一门爱好。”孟青开口,“他不愁生计,不愁师资,有精力有心思钻研他的喜好是正常的。”
“对,对。”杜悯反应过来,“是好事。”
杜黎从屋里走出来,他冲孟青招手,“走,我们该走了。”
“三弟,我跟你二哥去我爹娘那里吃午饭,望舟留家里陪你用饭。”孟青笑嘻嘻地说。
杜悯“啧”一声,“家里又不是没饭菜。”
孟青和杜黎都无视这句话,夫妻俩手挽手走了,没走几步,孟青回头叮嘱:“你跟望舟交代一声,他不能独自一人离开官署,小心被坏人抓走了。他要是想去义塾找我们,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衙役送他。”
“知道了。”杜悯冲这对潇洒的夫妻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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