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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那个分量要看你的选择。武皇后的父亲在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拿家产充军费,在太祖皇帝登基后,武家得以改换门庭,一个商户封爵封侯。如今想拿家财捐官的商户数不胜数,可谁如意了?李氏皇帝坐上万万人之上的位置,他们那些臭钱人家看不上了。”孟青轻声说。
杜悯被她话里的意思吓到,他下意识紧张地张望,生怕她的话被谁听去了。
孟青端起碗又重重一磕,鹅听到动静“嘎”了几声,都朝凉亭看去。
杜悯看看鹅又看看她,“你的胆子太大了。”
“二嫂是劝你往长远了看,选择比努力重要,你别吭吭哧哧地铺二三十年的路,结果路的尽头通往悬崖,是条绝路。”孟青回答。
“可……”杜悯闭了闭眼,按她话里的意思去理解,武家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他跟随谁打天下?武皇后?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李氏子孙未绝,皇后亦有儿子,李氏的天下怎么会改李姓武?”杜悯说这番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可如今的朝堂就是由女圣人把持住了,你们递上去的公文就是由女圣人在批复。”孟青哼一声,“杜悯,女人和男人是一样的,如果那个位置上坐的是你,你大权在握二三十年,在身未老力未竭的年纪,会让给你儿子吗?”
不会,杜悯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现在还不到你真正选择的时候,你只需要坚定你天子门生的立场,你是寒门官员,投靠的该是皇家而非世家。”孟青的语调又温和下来,“老天偏爱你,这个机会对你来说太好了,你揣着助郑尚书登顶宰相的宝计欲图进礼部,却中途杀出个程咬金把你劫走了,你不甘你愤怒你没办法,只能被迫换个主子。你投靠了新主子还不得罪旧主子,甚至旧主子还可怜你,怎么不是老天偏爱你?”
杜悯动摇了,这么说来,巡抚使的出现的确是解救了他。
“如果郑尚书采纳了我的献策,义塾助他登上宰相的宝座,你我对他还有什么用?我和他不再是合作伙伴,你更不是,你只能沦为一个门生一个下属,没有利,他肯帮你多少?”孟青继续诱劝,“纸扎明器给你我他带来的辉煌要落幕了,你不该再对纸扎明器还有希冀,该另择一条升迁路。你肯吃苦,不贪享受,又有治水的经验,你顺着这条路走,可以慢一点,但走得稳当。真有选李选武的那一天,你的政敌奈何不了你,你浑身盔甲,刀枪不惧。”
杜悯心动了,他紧张又激动地站起来踱步。
“到了长安,进了礼部,你的头一个敌人就是范阳卢氏,有郑尚书在,他们明着不会害你,但会逼你对上长安的皇室宗亲和世家贵族,你敢孤身一人上门吊唁吗?你还敢如在河清县一样手段强硬吗?敢,没命;不敢,碌碌无为地在礼部混到老。”孟青说出她的考量。
“行,我听二嫂的。”杜悯不再犹豫,当场做出决定。
第160章我想要穿锦衣
孟青暗暗吁一口气,她端起碗倾斜过去,杜悯见了,心领神会地赶忙端起碗,他手腕压低,碗沿几乎要触到对方的碗底。
“我敬二嫂。”杜悯虔诚地说。
孟青微微一笑,她仰头大喝几口凉茶,微微泛苦的凉茶入喉,口舌间渐渐泛起甘甜。
“好喝。”杜悯一口气把一碗凉茶喝尽了,却浇不灭心里的亢奋,他心里鼓噪着,一团气在胸腔里四处急蹿,如何都排不出去压不下去,他在凉亭里快步走了几圈,最后放任自己大笑出声。
团在土坑里休憩的鹅受惊,纷纷大叫起来。
李婶的两个小孙子蹬蹬跑来前院查看情况。
不一会儿,李婶也抱着望川过来了,“娘子,小郎君饿了。”
孟青走下凉亭,交代说:“你多坐一会儿,我待会儿再过来。”
“行。”杜悯点头,他需要独自一人平静平静。
孟青接过孩子回跨院喂奶,一柱香后,她把吃饱的孩子交给李婶,又返回前院。
杜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两颗崧菜,他蹲在湖边拿着崧菜叶喂鹅,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一眼,把余下的崧菜都丢给鹅,起身走进凉亭。
“二嫂,我考虑好了,明天就给吏部递折子,提前告诉吏部我要在今年冬集回京述职,同时举荐孙县丞任河清县县令。孙县丞性子圆滑,有一定的能力,关键是心里有数,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碰,河清县的这个摊子留给他我放心。”杜悯说,“最重要的是他上面没人,可以说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日后会是我的人。”
孟青不插手这些事,“你自己决定。”
“河清县的县务有人接手,我不操心了,接下来就是处理上头的事,一是怀州的情况我不了解,别驾是何人,刺史又是出自哪个世家,不过这些打探关系摸清门路的事不紧急,我可以通过我岳父、郑刺史以及郑尚书来了解。最关键的事是在郑尚书那儿,我要升为怀州长史的消息瞒不了他,也不能瞒,我要提前告诉他。不仅要告知他,还要让他明白我并非自愿,且极不情愿。二嫂,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要把你的谋算告诉他?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真正无意怀州长史一职。”杜悯极有条理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孟青点头,“之前商量的是等你一两年,等堤防竣工了再谋求这个事,如今不用等你了,这个计划也就不用再推迟。我需要在今年多赚钱,二十多个义塾盈利越多越好,目前打开销路我有两个办法,但鄂州、荆州等地离洛阳太远,我使不上力,也无人可用。郑尚书不一样,他不仅有人可用,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我把这个计划事先透露给他,他能发力,年底义塾的账目肯定很好看。”
“我这就写信?”杜悯问。
孟青点头,“你写一封,我也该写一封。”
杜悯看她两眼,问:“要跟我岳父通个气吗?”
“当然,时间改了,他的行动也该提前了,不知道他想去吏部还是礼部,他想搭上这趟车,现在就要找门路,要赶在钱运进长安之前先把调令拿到手。一旦这个事在朝堂上说开了,礼部和吏部好的官职可轮不上他了。”孟青说。
“我还没从他手上得到好处,他先从我身上尝到甜头了。”杜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可真大方。”
“你岳父若能行走在御前,有你得便宜的时候。”孟青笑一声,“眼光放长远些,你和他的关系可比跟郑尚书之间的关系牢靠,离了郑尚书,你岳父就是你的靠山了。你最好是用郑尚书对你的怜悯和情分,先帮你岳父一把,把他推上他想要的位置。”
“是,我知道了。”杜悯不情不愿地应下,“二嫂,过两天你跟我去洛阳一趟,这番话你在他面前再说一遍,让他承你的情。对了,二嫂,你想要什么?你在这件事中想获得什么好处?”
“我想要穿锦衣。”孟青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赚了钱,她把一家人的衣裳都换成葛布面料的,今日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缀白边的衣裙。她一年四季的衣裳,多数都是这个色,余下的就是黑白配色。
“我想要穿红色紫色和绿色,想要穿缎子缝制的衣裳,想要珠玉金钗头上簪。”孟青补充,“再不打扮我都老了。”
杜悯不意外,商人的执念就是入仕,女子入不了仕,渴望的就是如士人一样的待遇,后代能读书入仕、住大屋、骑大马、坐大轿、穿锦衣冠金簪。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主要是看圣人肯不肯特赐。能穿朱紫的妇人不是内庭娘娘就是二品夫人,没有品级的平民穿锦衣华服,这个需要圣人特赐,如果圣人肯点头,你也算是大唐第一人了。”杜悯说,他琢磨了一会儿,说:“圣人要是肯给你一个封赏就好了。”
“你觉得有可能吗?”孟青心里躁动。
杜悯不清楚,他对皇城内的人和事都不了解,没有依据不敢评判。
“过个三五年,青鸟纸扎义塾遍布在大唐疆土上,它们能为朝廷带来千万贯的盈利,上千个无官进士能得到安置,到了那一天,若是有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为你请封,估计是可行的。”杜悯斟酌着说,“二嫂,等我靠自己的本事走进圣人眼里,我的话有分量了,我来给你请封。”
孟青微微一笑,“行。”
不过她暂且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尹明府比杜悯更适合。
“二嫂,还有事吗?”杜悯问,“要是没事了,我这就回官府写公文。”
孟青摇头,“去吧。”
杜悯大步走下凉亭,四只鹅嘎嘎几声,这次没有追着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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