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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永远都在狡辩!你滚!”陈颂握紧双手低吼道,“你听不懂人话么,我让你滚出我的世界知道么?都滚!你们都滚啊!”
陈颂怒吼的样子震慑顾行决,他浑身僵硬地挪不动脚,想去触及陈颂的双手顿在风中。印象中那个温顺柔和的陈颂宛如清冷谪仙,顾行决玩世不恭地将他拉下神坛,跌落泥里。
这件易碎的白瓷被他亲手砸碎,飞裂的碎片穿透顾行决自以为金刚不坏的身躯。
他蓦然回神时,发现自己早已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好,我走。你不要生气。我走,你要照顾好自己。”顾行决哑声说着,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饭不要吃冷的,不要吃生鲜带寒的刺激性食物。这里的冬天也冷,你你多穿点,别感冒了。你脸上的伤照顾好自己好吗。”
陈颂脸上的伤其实不重,脸颊轻微擦伤,多的是身体上看不见的淤青。但他感觉不到疼。
顾行决收回手,缓缓垂落两侧,墨色的眼底流淌着柔美的月光,蕴含着浓厚的眷恋与不舍。
陈颂紧绷的神经一直持续到顾行决消失在夜色里。陈颂撑着行李箱跌坐在花园中,长吁一气,调整呼吸,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缓和下来。
陈颂一下觉得好没意思,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是个笑话。
他想要的,卑微祈求的爱,在彻底心灰意冷后全都涌了上来。他一时怀疑,曾经那些冷落,那些羞辱都是假的。可那些伤害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并深刻地刻在他的骨血里。
他忘不了虞黎戳着他的脊梁骨说,我真后悔把你生出来。忘不了陈升平发疯似的把家里掏个精光,打骂追问他把虞黎的钱藏哪去了。他忘不了虞黎把陈升平推下楼,陈升平眦裂的眼珠怎样瞪着他。忘不了顾行决三年里的突然消失,连名字都是造假的欺骗,最后挽留那晚彻夜未挂电话的羞辱。
最忘不了的是,他出生在这个几十亿人的世界上,无人爱他。
太多太多了,以至于他只要轻微回忆起,全身就牵扯出刻骨铭心的痛。
他原谅不了陈升平,原谅不了虞黎,原谅不了顾行决,原谅不了这个世界。
可是,他最原谅不了的是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陈颂从地上爬起来,克制不住的泪水挡去视线,他拉起行李箱在漆黑的夜里行走,走到网约车定位的地方等了很久,车都没有来。
陈颂打开手机才发现司机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刚才他都没听见。那时候正是追债人上门的时候,他没在意。平台给陈颂发了短信,司机取消了今天的订单。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今夜是走不了了。陈颂也好累,闹腾不动了,没有任何心情和精力再去医院。
他给科长发了消息致歉,明天再去。科长没有回他,陈颂关掉手机往家走。
陈颂如同行尸走肉般穿过废墟,上了楼。他阵阵心悸,这样的情况下肯定又睡不着了。
可是他好累啊,如果睡过去再也醒不来就好了。
黑暗中,陈颂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压抑的情绪在他体内抓狂。陈颂打开床头的小灯,拿起床头柜上的安眠药,打开瓶盖往手里倒药。
“不够,不够,不够。”他嘴里喃喃,魔怔似的一直倒,不知不觉间药瓶已空,晃了几下再倒不出药来,陈颂扔开瓶子,瓶子闷声砸进糟乱的废墟里。
陈颂把药全捂进嘴里,生生咽了几下全卡在咽喉,剧烈咳嗽起来。清白的脸顿时憋得紫红,好多药都咳了出来,陈颂慌乱地伸手去捡,将它们一粒一粒全塞在嘴里,死死捂住嘴巴。
陈颂咽不下去,呛得眼泪横流,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没稳住从床上滚下来,背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戳到,疼得猛咳一声,嘴里的药又喷了出来。
陈颂浑身发着抖,呜咽着翻过身,趴在地上借助灰暗的灯光去捡药,视线模糊不清,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
摸索半天陈颂都找不到一粒药,他手心麻得起汗,从床头柜里拿出新的一瓶混着水全部吞了下去。呛出的药丸和溢出的水流沿着脖子打湿衣服。
陈颂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喉咙里有刀片划伤的刺痛感,每呼吸一下都疼进心肺里。
不知过了多久,胃里跟火烧似的翻滚,像是巨大的火钳夹住胃,反复挤压。胃液倒流,冲击着喉管,陈颂撑起身体想跑去厕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反复干呕。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干呕好几下都吐不出。
为了防止药物被吐出来,陈颂把冰冷的水灌进肚子里,与火钳斗争。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耳边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闷热得像回到那年初夏。
灰暗的记忆里,有个人抱住了他,温柔地说:“你有家的,我们一起回去。”
“别哭了好吗,你哭得我难受。”
终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初一晚上的烟火依旧响彻云霄,顾行决坐在车里,手里叼着烟搭在车窗外,烟雾在风中缥缈,他吸了口咽缓缓吐出。
听着手机里男人的声音:“你是说,他现在很抵触你,连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了?”
顾行决没说话,垂眸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
“不是让你找帮手么。年夜饭上没找到么。不应该吧,顾大少这么有钱。”
顾行决说:“云景笙也去了。”
电话里的男人轻笑一声:“这么狗血?这都能撞见。比我演的电影有意思。你这我真没辙了,人家都见家长了,你好聚好散吧。”
“沈青临,”顾行决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随着话语溢出,“你直接教我怎么追人吧。我真是败给他了。他说我不爱他。我该怎么让他相信。”
“人见都不想见你了,大哥。”沈青临嗤笑说,“你真要当插足人家的第三者啊。堂堂京市纨绔第一少,也有今天啊。”
顾行决伸手至窗外点了烟灰:“让你说,废话那么多。”
“你这种问题不是应该问谢砚尘么,他玩得那么花。我哪里比得上他的手段。”
顾行决说:“你也知道他是玩。我是认真想谈的。我没谈过,他也没个正经。就你谈过。”
沈青临笑了:“行吧。追人呢,无非靠两样东西。金钱和情绪价值。两样都到位可事半功倍。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买什么,带他一起甜蜜旅游。给他讲甜言蜜语,每天都给小惊喜。虽然说大家都是糙老爷们儿,但是情趣还是要的。”
“你听没听过那句话,一段美好的爱情是从一束鲜花和告白开始的。就算是男人,收到鲜花也是会高兴的。这种事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多说也无益,得靠你自己参悟。”
“临哥,你的咖啡”沈青临的声音被清沉的男声打断。
“嘶”电话那头传来物品打碎的声音,随后沈青临轻轻笑了起来,“贺京山,这是来报仇的么。我很生气,该怎么办呢”
“要不然,你帮我舔干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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