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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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我绝对不会跟艾莉莎说我现在想的东西，尤其是她正神色柔和地问我：&ldo;克莱夫跟我跳支舞好吗？&rdo;我跳下沙发，在裤子上擦干净手，揽着艾莉莎的腰。我能做的就是随着艾莉莎晃啊晃啊。艾莉莎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她说话的声音使我昏昏欲睡。

&ldo;我要去亚马逊…记得吗，克莱夫我说我要去亚马逊…再干上一段时间…我就能去亚马逊了…看那里的彗星…克莱夫，你会我祈祷吗？为我能看见彗星…&rdo;

我的嘴唇压在艾莉莎的头发上。我绝对不能告诉艾莉莎，我的祈祷都用完啦，我祈祷亲爱的艾莉莎永远都留在这里。

抽到一号的女孩被格雷丝叫做&ldo;小玫瑰&rdo;。他们戴着的那些姓名牌派不上一点用场。&ldo;小玫瑰&rdo;的脸红彤彤的，两边的头发松软地搭在肩膀上。她的眼睛快速在人们脸上停了几秒，又快速地朝着地面。她沐浴在如此强烈的目光下，搞得她手足无粗，活像进了狼群的兔子。

作为开头的人，大家都给了她数不尽的期望。就算默默无言，那火辣辣的眼神也足够反映人心有多么企盼她的故事不是悲惨到有刺激人们拿起小刀，在手腕上划上十几刀的力量，就是有笑上半个月的魔力。这个不幸的女孩，她抽中的那个时刻，就免不了被和后来人比较的命运。在座的人谈起她，不会说她长得漂亮还是丑陋，而是要说她比后一个有趣还是无聊。对于这个女孩的认知都浓缩在也许只有十分钟的故事里。对一个人评价的建立十分钟足够漫长吗？

克莱夫同情地望着她，望着她踮起的脚尖，耸立起来的肩膀，撅起的嘴。她甩了她一头红色的长发，擦到了旁边人的脸上。&ldo;哎哟！&rdo;她更加张皇了。她先是要跟对方来句对不起，然后又要构思一个绝妙的开头。她忙得像个新婚的妻子，这边电话铃响得烦人，那边水壶开得嗷嗷直叫。

&ldo;我…&rdo;

&ldo;噢…&rdo;他们听见了小玫瑰绞尽脑汁的成果，只消这么一个&ldo;我&rdo;他们就明白这必须是个无聊的玩意儿。里面充满了标准语法，规规矩矩地蜷缩在那方小天地里，多一个字少一个标点都是耻辱。他们找不到哪拍一个字母的疯狂。他们错了，他们怎么能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做过多的要求。

这声叹息准确无误地进了小玫瑰的耳朵，引发了她连串的眼泪。她自然讲不成故事，哭声喧宾夺主乌啦啦盘旋在所有人的头顶。

&ldo;这是有人死了吗？&rdo;在小玫瑰旁边，没被头发甩到脸上的另一位发言了。他自认为他这一招是在缓和诡异的气氛，把一句话看作一个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笑声和哭声掺在一起，可忙坏了坐在屋子里的这圈人。他们面面相觑，犹疑着是要去探寻笑声背后的意义还是去安慰眼泪的无助。克莱夫脑袋里闪过一道白光，白光还有配音。

&ldo;我现在是哭好还是笑好？&rdo;这是克莱夫旁边的安迪来问他。

&ldo;那要看是不是真有个人死在这了。&rdo;克莱夫仰着身子，两只手交握成拳头放在肚子上。房子里的灯光亮得他浑身发热。

一股腻人的香水味飘进了克莱夫的鼻子，克莱夫看见埃德加捏着快手帕走到小玫瑰身边。都不用埃德加说些什么，小玫瑰就把手帕抓到了手里。抽抽嗒嗒地谢谢埃德加，埃德加拍拍她的肩膀。他感受到了克莱夫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头和他对视，克莱夫马上移开眼睛还装着咳嗽了几声。

&ldo;我…我其，其其实不想哭的…只，只是我想，想到了我爸，爸爸他总爱这样…&lso;哎…汉娜你为，为什么又又，又没考过特科尔…&rso;他，他就爱这么问，问，问我…&rdo;

&ldo;因为你是个白痴啊。汉娜你怎么就不承认自己是个白痴呢？整个家里最笨的就是你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里有个傻蛋汉娜哈哈哈。&rdo;坐在地上的人扶着椅子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地蹦出让人惊讶的言论。人们这才察觉他们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听见了这些话，小玫瑰手里的手帕都快要揉到眼眶里去了。人们本想她要哭得比上次更凶，哪想她在重重的擦完一次以后，把手帕扔到了地上，尖叫着用高跟鞋踢他亲人的腿。

&ldo;你闭嘴！你这个插‐&rdo;她的情绪就要爆炸，可受过的教育又上来拉紧了阀门，阻止她在公众场合讲些丢人的字眼。

&ldo;你说啊！你说我插什么！你继续说下去啊！是谁帮你瞒着爸爸不让他知道你被搞大了肚子？你想要我现在就告诉爸爸吗！&rdo;

小玫瑰又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扯疼了克莱夫的嗓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他没跟着她一起大叫出声。小玫瑰跌回椅子上，曾经存在在她身上的某些能叫做生命力的东西一下全都不见了。她呆呆地盯着地面，不接受任何人幸灾乐祸的询问。

&ldo;我想今天晚上我们都有点…太亢奋了。&rdo;格雷丝适时地插进话来，克莱夫注意到她膝盖上多了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一只签字笔。她往后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说着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周再见。没人有异议，纷纷站起声互道晚安，一个跟着一个推开门走出去。他们就在此起彼伏的道别声里把自己变回了大街上表情冷漠的行人。他们道别着，如同一场工作会议的结束。

小玫瑰和她残酷的亲人走在克莱夫前面。他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ldo;晚上我去你那睡。&rdo;

&ldo;不行，韦斯特，这已经是这一个月里的第五次了。不行韦斯特，我们说好了的。&rdo;

&ldo;是吗？&rdo;

&ldo;…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那些人不给你钱吗？你挣得不少吧？&rdo;

&ldo;也不多。谢啦汉娜。我不该刚才说你是白痴的。我道歉。&rdo;

&ldo;你闭嘴吧。&rdo;

韦斯特的头在克莱夫眼前摇来摇去。克莱夫想他们应该是姐弟。

克莱夫选择走楼梯下去，他要活动互动他僵硬的腿。他下到倒数几阶，看见站在出口的埃德加。街灯给他戴了个暖黄色的光圈。他有点不情愿地一步一步往下走，在最后一级上停下来。埃德加像士兵似的站的直直的，眼睛对着对面寂静的街道。克莱夫看不见他眼睛里走过的风景有哪些，他能看见的只有埃德加呼出的白气。绕在他的鼻子前，一圈散了就又是一圈。它们赋予了埃德加一种迷幻的色彩，又或者是把埃德加和普通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界限。克莱夫想，这不是自己衰老的征兆吧？随便看见什么，就蹦出一堆堆可笑的感叹。

&ldo;乔治？&rdo;埃德加发现了还站在楼梯上的克莱夫，克莱夫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这里是叫乔治。埃德加脸上泛起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表情，说：&ldo;我就知道这不是你的名字。不过埃德加确实是我的真名。&rdo;

&ldo;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你很在意这些吗？我是说名字的。&rdo;克莱夫走出来，站到埃德加身边。现在他知道埃德加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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