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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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佳音千金一直守在床前，刚才慧欣也来了，三个女人的泪水已快聚成海洋，指望能托起生命的方舟。

&ldo;爸，听得见我说话吗?&rdo;

&ldo;爸爸您看看我们啊。&rdo;

&ldo;爸爸您醒醒啊!&rdo;

千呼万唤中，多喜眼缝里的亮光稍稍扩大了，喉咙里咕咕作响，脑袋微微颤动，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

第28章离别

秀明眼眶热辣，弯腰在父亲耳边轻唤：&ldo;爸，您还认得我吗，我是秀明啊。&rdo;

多喜插着管子的鼻腔内传出极细微的哼响，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哪里，出了什么事。被人从窨井的臭水里捞上来时他就预感自己完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像被钻子生生钻出几个大窟窿，喉咙里满是血腥。

要死了，要死了，人迟早得走这条路，只求走快些少受罪。

&ldo;家里人都在吗?&rdo;

他的嘴已经歪了，舌头好像只剩半截，说出的话被狗嘴啃过，外人根本听不清。可是这句破破烂烂的话对赛家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所有人都涌到了床边，十几个脑袋围成栅栏，生怕他的魂魄被鬼差掳走。

&ldo;爸，贵和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待会儿就到。&rdo;

秀明说得跟真的似的，从小到大他还没撒过这么顺溜的谎，却不能免除父亲的遗憾。

&ldo;我等不到他了……老大啊……我死了你也要领着弟弟妹妹们……继续合住……住满一年。&rdo;

多喜必须完成这个执念，他要儿女们相亲相爱，在他死后仍能拧成一股绳。

秀明已充分了解父亲的用心，含泪点头：&ldo;好，爸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rdo;

多喜面部痉挛，虚张的嘴发出语焉不详的呻、吟，看来很着急。

慧欣率先领会他的意思，对秀明说：&ldo;你爸在等其他人答应。&rdo;

秀明赶紧催促众人：&ldo;你们都听到爸的话了?快答应啊!&rdo;

所有人都争着表态，只有赛亮缄默，美帆急得热油浇心，劝说丈夫：&ldo;老公，你就答应吧。&rdo;

珍珠跑来摇晃他的臂膀：&ldo;二叔，您就答应了吧，求您了!&rdo;

千金景怡也在求劝，秀明火了，太阳穴和额头爬出蚯蚓般的青筋。

&ldo;老二你非要跟爸赌气到底吗?&rdo;

佳音看看赛亮，含着泪俯身对多喜说：&ldo;爸，小亮已经答应了，您知道他的，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rdo;然后抬头问赛亮：&ldo;是吧，他二叔?&rdo;

赛亮脑子空白，他是纯正的理性者，遇到思维处理不了的数据，大脑就会放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装死。这情况还是头一回出现，就像住在一座即将垮塌的危楼里，镇定只是个空壳，家人们的求告给了他救生梯，他不下也得下了。

&ldo;爸，我会回来住的。&rdo;

得到他的允诺，秀明欣喜激动地抓住父亲的手。

&ldo;爸，他答应了，我们都答应了，别说一年，让我们陪您住一辈子也行。&rdo;

老天爷，求您放过我爸吧，我爸这一生太不容易了，求您多给我们点时间孝敬他。

连近在咫尺的多喜都听不到儿子内心的呐喊，遑论日理万机的老天爷。

多喜是个实在人，死到临头更得务实。

&ldo;爸这辈子已经到头了……你记住……待会儿让我走得松快点……别让……别让医生抢救……什么割喉咙……插管子的我都不要……难受……&rdo;

秀明的泪水夺眶而出，其他人早已泪若江河，千金爬在床边哭喊：&ldo;爸爸!爸爸您会好起来的!&rdo;

她舍不得多喜，多喜更舍不得她，眼珠乱转寻找托孤者。

景怡灵醒地抢进他的视野：&ldo;爸，我是景怡，我在这儿。&rdo;

多喜目光锁定他：&ldo;景怡啊，千金就拜托给你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rdo;

哀求声中他的眼角滚出昏黄的泪珠，通常临死的老牛就是这么流泪的。

景怡鼻腔酸涩，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急，能给岳父的最后安慰就是真挚的誓言了。

&ldo;爸，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千金。&rdo;

事到如今多喜只能选择相信，又挣扎呼唤另一块心头肉。

&ldo;胜利……好好听哥哥姐姐们的话……&rdo;

胜利早已跪在床边泣不成声，用力抓住父亲身上的被盖，手指像炸酥了的面线，怎么也使不上劲，听到父亲的叮咛也回不出一个字。

秀明知道父亲其实是在向他们托孤，连忙保证：&ldo;爸，胜利就交给我了，我绝不会让他受委屈。&rdo;

多喜眨眨眼睛代替点头。

&ldo;还有佳音……也别让她受委屈……回头见了你大姑妈……让她别难过……&rdo;

他尽了最大努力安排后事，其余的已力所不及，越来越猛烈的痛苦缠缚上来，视野暗了，空间在摇晃，他仿佛案板上正在被肢解的鱼，感受到任人宰割的恐惧。

于是本能地求救。

&ldo;慧欣……人死后真有灵魂吗?我不会下地狱吧?&rdo;

他知道死亡是个短暂的过程，忍一忍就过去了，怕就怕死后痛苦依然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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