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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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他的声音低沉无力，像失效的镇静剂克制不住千金激动的情绪。

&ldo;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还没死，他还活着!大哥，我们要救爸爸!一定要救他!&rdo;

秀明狠心无视妹妹的哭叫，注意力投向冷漠状的赛亮。

&ldo;小亮你怎么看?&rdo;

&ldo;……大家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我没意见，费用的问题不用担心，我全包。&rdo;

秀明又想揍他，吼声震动了整层楼。

&ldo;你就知道钱钱钱，现在是在跟你谈钱吗?我在问你该不该送爸转院!&rdo;

赛亮落地的视线遽然射向他的脸，分明有子弹的威力。

&ldo;你想让我说什么呢?我现在根本开不了口!&rdo;

&ldo;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rdo;

&ldo;好吧，既然你让我说我就说，依我看我们就该尊重爸的想法，他说了不想抢救，医生也说没希望，我们就该放弃。可是如果我这么说，你们又会以为我不想救爸，盼着他早死，所以我的意见你们不用采纳!&rdo;

他至今仍保持理性，然而此时理性与人情相悖，他只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殊不知大哥这次竟与他不谋而合。

&ldo;我也跟你想的一样。&rdo;

秀明在现场投放了一枚炸、弹，这炸、弹已先一步将他的心炸成废墟，他在废墟上挣扎着站起来，血肉模糊地走向正确方向。

&ldo;爸已经不成人形了，再治下去，可能连个全尸都没有，我们别再让他遭罪了，就这样安静地送他走吧。&rdo;

他的倒戈令千金崩溃，一瞬间所有亲人都面目可憎。

&ldo;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呢!连你也不管爸爸了吗?&rdo;

&ldo;不是不管，是不想让他再受罪!&rdo;

&ldo;不行!不行!你们都不救爸爸，我来救!我不能没有爸爸!&rdo;

秀明想结束没完没了的争执，决定投票表决，让同意放弃治疗的人都举手，他和佳音、赛亮先后举起右手，景怡虽然没举，但已用言语表示他和他们站在同一梯队。

决定是否终结父亲的生命，这是多么惨酷的选择啊，美帆觉得这就好比在中美合作所里受刑，精神都被绞成了肉泥，她没有烈士的坚韧，立刻支持不住了，干呕着逃出门去。

千金满腔的怒火由此突破，恼怒叫骂：&ldo;她怎么动不动就吐啊，又没怀孕，她吐什么啊!&rdo;

景怡抱不住她，再使劲也许会折断她的胳膊，恨不得马上带她离开这个修罗场。

&ldo;家里人怎么成这样了，大哥大嫂你们不是最孝顺吗?为什么对爸爸见死不救?爸爸白疼你们了!&rdo;

楼梯间里回荡尖锐的哭叫，日常在此地徘徊的幽灵想必都被吓跑了。

大人们无可奈何，灿灿突然从入口处冲出来，他本想悄悄偷听，忍耐力被母亲生生碾碎了。

&ldo;妈妈冷静点行不行!发什么脾气啊，又不是只有您一个人难过，不止您爱外公，大舅大舅妈他们都爱，这里每个人想问题都比您成熟，拜托您别再耍小孩子脾气!?&rdo;

忠言逆耳，现在的千金如何听得进去，宛如赤壁的火，越烧越旺。

&ldo;臭小子这儿轮不到你说话!给我滚远点!&rdo;

灿灿扭头就走，景怡怕他赌气，问他去哪儿。

&ldo;妈妈太不懂事了，我要去陪着外公!&rdo;

小家伙跑回病房，握住多喜的手，这只手向来温暖厚实，手指手心积着厚实的茧子，有些磨人，可握住并不难受。眼下肿大了一倍，手背比馒头还高，手指也像棒槌，皮肤上的纹理都看不到了，鼓鼓的，一按一个坑。

灿灿伤心极了，他不是天真的英勇，还眼巴巴盼着爷爷能醒过来，他明白外公再也醒不了了，死亡已爬上他的脚踝。死的定义有好多种，他还不能分辨哪种正确，只知道那是条孤独的路，必须一个人静静地走。

他忍不住哭起来，这个心胸宽大的小男子汉，哭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可这会儿除了哭他什么都不想做，外公就要离开他了，他给过他那么多疼爱，他没能好好回赠，只好用语言代替行动。

&ldo;外公，我们都爱您，您一定要坚强。&rdo;

外甥的话提醒了秀明，他的态度更果敢了。

&ldo;灿灿说得对，现在我们最该做的是陪在爸身边，胜利，你赶快投票。&rdo;

胜利的心神是湿透的棉纸贴在地上，最轻微的动作下也会四分五裂，摇头哭泣：&ldo;我不知道该怎么投，我弃权，可是大哥，三哥还没回来呢，您不问问他的意见?&rdo;

他和千金一样舍不得父亲，但理智告诉他追随姐姐是错误的，所以他搬出三哥当救兵，因为三哥和姐姐总是同心同德。

千金在他提点下找到盟友，气势再度强硬。

&ldo;对啊，贵和还没回来呢，他还没见着爸爸呢，他绝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rdo;

她火速拨打手机，向孪生哥哥寻求支援。

此前二十分钟贵和到达呼市白塔机场，路上他就得知最近的航班票已售空，错过这班飞机就得等到下午才有直飞班机，转机的话也至少有两三个小时的延迟。他想到一个办法，去办理登机的柜台堵这趟航班的旅客，花高价求他们退票，自己再买票。

求了好几个人，总算得到一对小夫妻的同情，他们愿意让出机票，但贵和得同时买两个人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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