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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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第1页）

国庆节刚过，接二连三的好消息里传来一个坏消息‐‐慧欣病危了。

老太太8月底去美国探亲，中途身体不舒服，口鼻老是无缘无故流血，去医院检查竟是急性白血病，已到了末期。她不肯留在异国他乡，执意落叶归根，被儿子们护送回申州。秀明佳音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她已住进特护病房，脸上布满皮下出血的淤痕，谁都看得出已病入膏亡。

&ldo;秀明，你来了。&rdo;

她笑着招呼二人，鼻子里插了管子，声音很闷，听得人心脏发沉。

秀明难过地眼酸，怕她受感染，只能戴着口罩站在几米外说话，声音也像从罐子里发出的。

&ldo;阿姨，您还好吗?才两三个月不见您怎么就病成这样了。&rdo;

&ldo;这就叫人有旦夕祸福啊，阿姨都快活到七十岁了，现在才迎来这一天，已经多赚了四十一年，这都是你妈妈的恩惠。&rdo;

慧欣挣扎着想坐起来，护士忙上前摇起床头，她这一动就累得够呛，喘着气问：&ldo;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rdo;

秀明不懂她为何突然提这茬，憨直道：&ldo;听长辈们说，她在砖厂打工，工人烧窑时出了纰漏，窑炉爆炸，把她给……给炸没了。&rdo;

慧欣闻言做悲：&ldo;是，当时我也在，窑炉冒火时你妈妈本来已经逃出去了，回来救我才遇难的。&rdo;

她吃力讲述前情，那天她见窑炉窜起几米高的大火，轰轰轰地响声好似飞机轰炸，吓得软坐在地。秀明的母亲甄巧兰本已随众人逃到室外，见状回来拉她，刚出门爆炸就发生了，她奋力推了慧欣一把，让她及时扑倒，自己却被火舌和气浪震飞十几米。

秀明和佳音悚然而惊，奇怪此前为何从未听人说起这事。

慧欣流泪道：&ldo;事后我跟我爸妈交代情况，像你妈妈这种应该有资格评见义勇为，可我爸怕你们家赖上我们，坚决不准我对外说实话。我那时年轻，胆子也小，听他老人家的话，什么都没说，后来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敢说了，怕说出来会被你爸他们怪罪，这一憋就是四十一年。这件事就像根钉子扎在我心里，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呀。现在我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不怕你们怨恨了，临死前一定要让你知道，你妈妈是个舍己为人的好人，她早就应该享受烈士的赞誉，你也早就应该享受烈士子女的待遇，都被我和我家人的自私耽误了，我得向你忏悔啊。&rdo;

说出深埋的秘密，她的心灵获得了解脱，秀明却感到沉重的负担，既同情惨死的母亲，又不忍责怪这亲人般的老者，慌窘道：&ldo;阿姨，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爸也不在了，您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像亲人一样照顾我们五兄妹，就是有亏欠也早已经抵消了。&rdo;

佳音以前觉得慧欣对婆婆那般上心，年年记挂给她上忌，只是出于情义，如今知晓原由，想她被罪恶感折磨了四十多年，实在可怜，跟着丈夫急声安慰：&ldo;是啊，阿姨您好好养病，过去的事都别提了。&rdo;

慧欣固执摇头：&ldo;不，我一定要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秀明啊，帮我给你姑妈打电话，她是你爸的大姐，你爸不在了，我向她悔罪也是一样的。&rdo;

经她一再要求，秀明只得拨通惜泰的手机，先向她简短说明慧欣的病情，将手机按了免提，放到慧欣的病床边。

只听惜泰焦急问候：&ldo;慧欣，你怎么样了?你可得挺住啊，我下次回国还想好好跟你聚一聚呢。&rdo;

慧欣伤感道：&ldo;泰姐，我们恐怕没机会再见了，有件事我本来该对多喜说的，可没来得及出口他就死了，现在你替他听一听吧。秀明的妈妈，巧兰姐，当年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怕担责，一直隐瞒不报，让她失去了应得的烈士资格，没让多喜和秀明享受烈士家属的待遇，我有愧啊……&rdo;

她在纵情倾诉中涕泪交加，却迟迟没收到惜泰回应，秀明夫妇以为姑妈愤怒失语，慧欣等了良久，怯生生催问：&ldo;泰姐，你在听吗?&rdo;

扬声器里传来惜泰的低泣：&ldo;你不用说了，这事我二十年前知道了。&rdo;

在场皆惊，慧欣忙问：&ldo;你怎么知道的?&rdo;

&ldo;……是多喜告诉我的，你不知道，你妈死前找过多喜，都跟他坦白了。多喜不想让两家人伤感情，让你妈别告诉你，他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彼此都好。&rdo;

慧欣想起多喜弥留时的情景，恍然大悟：&ldo;怪不得他临终前我想跟他坦白，他硬不让我说，原来他早就知道了。&rdo;

勇敢的人才懂得宽容，放弃作废的纠葛，为双方开拓有益的明天。惜泰赞赏弟弟的做法，相仿他开导：&ldo;慧欣啊，是人都会犯错，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坚持行善少做恶事就是好人，这些年你对我们赛家的好我和多喜都清楚，我们不会只揪住一点错处就把你定性成坏人，相信秀明他妈在天有灵也不会怨你，你也别再纠结了，好好养病，老姐姐舍不得你走啊。&rdo;

慧欣旁若无人地痛哭着，饱受病痛的身体渐渐轻松了。

一周后的半夜，老人因颅内出血溘然长逝，据说是在睡梦中走的，没受任何痛苦，出殡之日赛家人集体前往送行，那是入秋后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和慧欣的性格一样清清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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