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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放下心头的块垒,皇上又饮了一种海棠酒,含笑赞许道,“……这酒甚好。”
廿廿也跟着松口气,含笑道,“那以后,我每年都给皇上备着些儿吧?”
这酒香入骨,海棠的清甜便也跟着可入了骨髓,这一晚的枕席之间,廿廿鼻息之间便总是这海棠的香气飘散不去,就仿佛,一抬眼看见的便不仅仅是皇上辰星一般闪耀的眼,而更有漫天花雨,轻粉淡红,缤纷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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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离了园子赴静宜园驻跸,廿廿送走了皇上,回来便吩咐四喜去将吉嫔请过来说话儿。
三额驸的事儿,廿廿自不便直接与諴妃商量。
吉嫔来了听廿廿说起这事儿,也是有些意外,“……朝廷雇用民船,不是也给银子,给船上人工米粮么?那这些民船这又是怎么话儿说的?”
廿廿点头,“朝廷雇用民船,向例给银十七两。每装米一百石,各旗丁给与船户食米一石二斗、水脚制钱三千文。”
吉嫔蹙眉道,“这笔钱粮也不少了,足够船家开销。况且此次朝廷加漕船运粮,也是为了平抑京中米价。想这些船家、水手们,谁家在京里没有家人亲戚的,难道他们就不想让自己家人吃上平价的米粮,反倒希望家人饿肚子不成?”
“他们既拿着朝廷发给的银子和米粮,何至于不肯为朝廷效力,不肯为自家亲戚办事,反倒还要投充各家王府、额驸府的,拿了各家的旗号躲避朝廷去?”
廿廿瞧着吉嫔,便笑了。
吉嫔终究是书香门第出身的汉姓人,便是心思剔透,学识渊博,可也终究是曾养在深闺里的,从小不大知道外头的人间疾苦。
廿廿轻叹道,“从朝廷来说,拨给的银子和米粮都是定数儿的,而之所以定下这个数目字儿去,也自然是早经大臣核查过的,足可敷用;可是朝廷的数目字儿是明面儿上的,然则到了船家手中的却未必就是足额的这个数儿了。”
“因这笔官银都是从各地衙门派发下去,这当中或者有衙门截留,更多的是中间办事的胥吏们从中克扣、盘剥,故此这笔钱粮到了船家手里,就指不定还剩下多少了。”
“船家们自然不敢反抗,只得另外想办法来逃避朝廷的征用。他们便各自去寻门路,想要投充进各家王府、额驸府,只是这事儿终究是不合朝廷规矩的,他们便要使银子去买通各家王府和额驸府的办事之人。”
廿廿说着,心思也觉沉重,“听皇上说,大臣们去审问回来得到的供述是,朝廷给船家十七两银子,可是船家宁肯花二十五两银子去买通各家王府和额驸府,以规避朝廷征用。”
吉嫔也是惊愕,“里外里,这竟是要净赔八两银子去?这样赔本儿的买卖,船家们竟然也肯做?”
廿廿点头,“这内里兴许有几种缘故:其一,有的船家因自己的生意好,一趟活儿下来的收入,远高于朝廷能给的钱粮,便不愿意替朝廷运米而耽误自家的生意,故此宁肯给出更多的价钱去投充王府和额驸府,换取旗号,躲避朝廷征用。”
“二来么,便有可能是地方衙门胥吏克扣过重,除了钱粮不能足额到手之外,还要受胥吏们的气,故此宁肯反倒损失些银子来买不受这个气。”
“三来,皇上也说,或许因为朝廷征用民船的钱粮数额是多年前就定下的,这些年过去,银价已有波动,故此朝廷给发雇的船价钱粮便不够船家的本钱,船家逐利不愿折本,故此反倒宁愿多花银子去买那旗号了。”
吉嫔也细想了想,“皇后娘娘说的这几宗,我觉着都对,我也想不出还有旁的缘故去了。”
廿廿道,“皇上昨儿也想到了这些可能去,故此昨晚已经当即吩咐下去,叫大臣们重新去核算船价。倘若的确是多年前的这个价码儿不足以叫船家谋生,那大臣们应该立即奏请,再添银价。”
“此外,皇上还特地下旨,令各地衙门约束本衙门办事的胥吏,若有此等克扣之事,必须立即查办,不准延宕。”
吉嫔到这儿,渐渐听出了些滋味来,不由得偏首望过来,“既然皇上昨儿都已经想着了这些,且已经下旨吩咐去办了……那皇后娘娘,心下这是还担忧什么呢?”
廿廿便笑了,“终是姐姐懂我。”
“一来,我是不放心三额驸也被卷进这事儿来。姐姐也知道,三额驸不同于四额驸,他一向是谨慎实诚的人,怎地忽然为了那几两银子,竟肯生出这样的事端来?”
吉嫔点点头,“你是担心,有人诓骗他,他一个蒙古人又不了解行船这些事儿,故此中了人家的算计?”
廿廿满足地舒了口气,“姐姐一句就道出了我的担心。”
吉嫔略作思索,随即便是冷笑,“諴妃这些年又何至于得罪了谁去?竟有人连諴妃唯一的闺女和额驸都不肯放过?我瞧着啊,这些人自然不是冲着諴妃去的,这怕是又要兜着圈子,跟皇后娘娘你过不去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諴妃这些年始终都陪在皇后娘娘你身边儿,而三公主又与皇后娘娘你如母女、似姐妹的情分,这便有人看着不顺眼了去。”
吉嫔说着将指尖儿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儿,“能冲着额驸去的,我倒先没想到旁人,我怎么就忍不住想到咱们四公主了呢?若论小肚鸡肠,以及心下对三公主莫名的嫉恨的,那除了四公主,还能有谁呢?”
“想想人家三额驸好歹自己的爵位是郡王,可是他们四额驸家可就惨喽……”
廿廿静静凝视吉嫔,“除了三额驸之外,这回还被牵连了好几家王府……若论贪图这笔投充的银子的,自然是这些家王府先起的头儿。”
吉嫔便又是一声冷笑,“这么说来,八成就是这些家王府里,有人出来蒙骗和撺掇着三额驸的!所以说来说去的,这话儿便又跟宗室王公们,甚至……咱们二阿哥,连到一起去了。”
吉嫔说着抱起手臂来,“我现在就好奇一宗:这事儿是不是二阿哥想将三额驸给牵连进来的?那这笔银子是仅仅入了各家王府的手,还是要抽一水也进贡给二阿哥啊?”
“那咱们二阿哥身居内廷,原本吃穿用度都有内务府的开销,那他还想额外里抽这么一笔银子,是要做什么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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