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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人,青竹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她抬袖轻拭眼角,暗自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自遇见她,她再硬的心肠都柔软了,她擦尽那一点晶莹,作势欲扶她,阎锦就着她的手下了马车,站在府门前。
“不愧是二皇子府,瞧着真真气派!”
萧衍走了过来,与她并排而立瞧着眼前的府邸,啧啧赞叹,刚过来的贺渊闻言,轻轻一声冷哼,越过他便进了府门,他不喜他,一见便不喜,连看也不想看,若非他们没有意见,他定不愿与他同处屋檐下。
“哎呀!足下且等等在下!且慢些!”萧衍装模作样的叫唤两声,提着衣摆追着他而去,守门的小厮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毫无阻拦之意,由着他追进府去。
“这公子往常没有见过,瞧着贺公子似乎极不喜欢他。”青竹道。
贺渊的情绪,与孩童无二,喜欢讨厌均表现在脸上,青竹惯常见着他,对他到底开心还是不悦自是明白,只是,贺渊向来不是个会随便讨厌别人的人,这般明显的讨厌,她也不过第二次见着而已,而第一次,则是对阎锦。
阎锦眯眼一笑,道:“但凡人类皆有一种本能,对于比自己拥有的东西少的人,往往是和善有礼,但凡是拥有的东西比自己多的,往往会极度排斥。”
“嗯?”青竹疑惑。
阎锦笑笑,抬步往府门走去,却是不打算解释她话的意思,青竹摇摇头,快步跟上去。
*
几人回来之时不过巳时,百里墨去这一趟,生生到了未时末方回来,一回了府邸,便召集在京铁骑军将士进了书房,关着门谈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完,待众将散去,百里墨方到了阎锦的院子。
“阿锦,明日我将要领兵出征,你……”
彼时,阎锦正坐在院子里剪花枝,听见他这话,她点点头,笑道:“好,我知晓了。”
不是,他要的不是她知晓这话,百里墨皱眉。
阎锦瞧了眼他的神色,轻轻剪下一朵含苞的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轻声道:“此去路远,你且保重,我亦会保重自己,不伤分毫。”
她自来不会跟他啰嗦那许多话,要想让她如别的女子一般留恋他,不舍他,向来是他的妄想,她能说出这话来,已是她极大的改变,百里墨叹了口气,道:“阿锦,我此次去姜城,不知归期,京城已有许多人知晓你,我这一走,唯怕有人算计于你,你若出府,须得顾忌些,尚仁尚义会留下护你,凡是出府,须得将他二人带上,切莫任性。”
他担忧,他不舍,唯恐她出了事,这并非他的臆想,他们的德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她是他的软肋,她是他的弱点,若他们意图控制他,定会对她下手,他将要离她千里之遥,他无法预料他们会如何做,即使他担忧得要死,却不能再带她去,之前的事,有一次便够了,他,只想她在安稳处,再不经风雨。
他的担忧她看在眼里,阎锦放下剪刀,认真的看着他,认真的道:“我知晓了,你不必担心,你且放心去罢。”
“萧衍那里,你须得留个心眼,萧衍自来善于伪装,我尚不能确定他是否是真放弃了南疆,若他别有目的,定是极危险的。”百里墨再道。
说起萧衍来,阎锦又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他对他未曾放下戒心,她倒是愿意信他,她自觉她看人还是极准的,倒不至于被他蒙骗,因此,她回起话来亦是漫不经心,“唔。”
她的不在意,他全部看在眼里,百里墨无奈一叹,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撞进他的怀里,脸颊之下,是他肌肉紧实的腰腹,许是太过突然,许是她早已习惯他的放肆举动,她竟是没有推开他,任他将她抱得紧紧的。
“阿锦,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些发闷,却是极郑重,她轻轻应了一声,不自觉的伸手反抱住他,轻轻的抱紧。
这般温存之态不过一瞬便被贺渊打断,百里墨匆匆随他去了,直到第二日清晨,她亦未再见他一面,而天一亮,青竹便拉了她去了大街之上,寻了个酒楼待着,说是要给百里墨送行。
百里墨要出征之事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天尚未亮透,自二皇子府到城门处的那条街上,但凡能看见街道的地方已然站满了人,无数人头挤在窗口处,伸长了脖子瞧着,等着那即将出现的人。
阎锦站在窗口处,掩鼻瞧着外面长街,淡淡的香风不时吹进她鼻子里,让她连呼吸亦不顺起来,她转头望着开着一条小缝的隔壁窗户,微微皱起眉,一旁青竹见此,摇头一笑,道:“主子战名在外,人又长得俊朗,虽整日喜欢板着个脸,京中不少闺阁小姐仍是对他痴迷得紧,你瞧那里。”
阎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一片粉色衣角消失在窗口处,窗户轻轻关上,遮了她的视线的同时,亦将那一张年轻美艳的脸蛋儿一起遮了去。
“那是王大人府上的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亦是个美人儿,几年前贵妃意图将王姑娘许给主子,被主子强硬拒绝,这姑娘愤愤不平之下,竟是想找主子要个说法,哪知与主子一见之后,竟是看上了主子,分明主子从头到尾便没搭理过她,她竟放出话来,说非主子不嫁,因着这事,王大人可没少被笑话,如今过去这些年,那姑娘已十九,不知王大人可还会让她蹉跎。”青竹道,言语间竟是颇欣赏的模样。
“你欣赏她?”阎锦挑眉,心情莫名的有些不爽快。
青竹摇摇头,道:“欣赏二字难免过了,我可不欣赏她这等行为,只我却是有些羡慕她的,身为女子,在这世上,像她那般恣意的有几人?王大人宁忍受同行取笑,亦不逼迫于她,这等父亲,在这世上难得有几人。”
阎锦不爽之意略缓,她再度瞧了那处一眼,转身坐去桌旁,倒了茶水来喝,青竹跟着过来坐下,瞧着她道:“你可是不爽快了?”
阎锦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有些惊讶,她的情绪现已是这般明显了吗?一点变化竟也入了她的眼?
“阿锦,这次回来,我发觉你看主子的目光与以往相去甚远,变得……”青竹皱起眉,仔细的斟酌着用词,最终道:“许是有了情意?”
情意,真是一个极好的用词。
阎锦笑着摇摇头,不似反驳,亦不似承认,青竹闹不清她的想法,索性闭口不言,卯时末,街头终于有了骚动,阎锦二人起了身站去窗边,遥遥望着那越来越近的人。
男人驾马于前,身穿铠甲,腰佩长刀,满头墨发被头盔挡住,只能瞧见一点发尾,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半搭在刀柄处,目光冷凝,淡淡瞧着因他们出现而振臂高呼的人们,眸里一丝波澜不起,冷静得过分,若撇去他不再死寂的眼的话,这气势与她那次见他时并未二样。
隔壁处、对楼处,一扇扇窗户被轻轻打开,身着华服的女子半躲在窗户内,拿眼痴痴的瞧着马上俊朗的男人,个个眼波如水,柔情荡漾,阎锦沉了眸,低头瞧着已至楼下的男人,不知怎么想的,她竟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帕来,对着他便扔了下去。
她的气息在周围飘散着,百里墨本因着她未在府门口相送而有些失落的心顿时‘活’了过来,下意识的便四处寻找着,就在他寻她的时候,有人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他皱眉朝那人望去,却见那人直直望着他的头顶之上,他似有所觉般抬头,正好见到那一方慢悠悠飘下来的帕子,再往上,则是她熟悉的眉眼,他勒了马,伸手接住帕子,心跳忽然有些急促。
“呀!她这是做什么!”
纯粹惊讶的声音。
“她怎可如此?身为女儿家,却半点不自重!”
嘲讽且带着妒意的声音。
“早知如此,我、我也扔了……”
极低的、满含羞涩的声音。
满街的女子因着她的动作喧哗起来,愤怒的想撕了她,在对楼楼顶的尚仁尚义却是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听着满耳的愤怒声,阎锦淡淡的笑了,瞧着男人道:“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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