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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獠牙的故事
在棘齿城南边的锈水沼泽里,住着一只与众不同的鱼人。她不是绿皮也不是蓝鳞,而是像新铸铜币般闪着橙光,最特别的是嘴角那对总在生长的珍珠色獠牙——这让其他鱼人总叫她"克莉卡卡",在鱼人语里意思是"总在磨牙的麻烦精"。
"这就是你全部的收获?"奥纳卡咧开嘴,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年轻力壮的獠牙猎人肩头扛着一条帝王鲑,鱼鳃处留着完美的投矛贯穿伤。鲑鱼的血顺着胸鳍滴落,渗进他油光发亮的皮甲领口,染红了里面雪白的毛皮。
塔鲁卡没有提醒他珍贵的毛皮正在被弄脏——她巴不得血迹渗进纤维永远洗不掉。这个总爱炫耀的猎手和她同日出生,却处处作对:奥纳卡渴望成为部落传奇,而她只想被族人记住名字。
她默默上前,将七条斑尾黄鱼摆在冰砧上。这些加起来还不到奥纳卡鲑鱼的四分之一重。"鲨吻"卡提克自从被鲨鱼夺走右眼和手脚后就不再捕鱼,嗤笑着点头,夕阳把他发黄的獠牙照得格外刺眼。
捕鱼长拎起那串黄鱼掂了掂,冰碴从鱼鳃簌簌掉落。他从三十根色彩斑斓的族绳中抽出塔鲁卡的那条(蓝-蓝-绿-红-黄),在末端打了个结——这已是她绳上第四个结,比大多数猎人都少得多。
"就一个结?"塔鲁卡攥紧冻红的爪子。按照獠牙族规:
?每个绳结可换半卷防水帆布
?五个结能换妹妹心心念念的风筝材料
?而奥纳卡的鲑鱼足以换到三枚地精银币
"仅此一条。"独眼导师开口,声线犹如相互摩擦的海冰,粗糙而冷冽。他的左眼凹陷下去,恰似深海中藏匿鮟鱇鱼的幽暗巢穴,而右眼处的伤口仍在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泛着湿润的光泽。"另外三条鳃部腐烂,只能用来熬汤。"
塔鲁卡低头凝视着自己的绳结,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奥纳卡的绳结。那上面层层叠叠的绳结紧密排列,看上去如同丑陋的鲨鱼牙齿般狰狞。
就在独眼导师转身的瞬间,一些细微之处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的獠牙之上,原本应该存在的氏族纹章被刻意打磨得模糊不清;腰间悬挂的鱼叉并非族中惯用样式,锋利的锯齿在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每当说话时,他的手总会无意识地抚过空空的眼窝,动作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让我看看鳃腐病在哪!"塔鲁卡踮起脚尖指向鱼堆。半小时前才捕捞上来的黄鱼鳞片还泛着银光,鱼鳃鲜红如珊瑚,眼膜清澈透亮——根本没有纤维状溃烂的痕迹。
捕鱼长却只是将骨刀重重插进冰案:"一个结。或许某天你能多得些——"飞溅的冰屑中,他疤痕交错的右脸抽了抽,"但绝不是今天。"
当塔鲁卡攥着鱼获冲向分解台时,营地内正上演着迁徙前的忙碌图景:妇女们灵巧地将处理妥当的渔获,规整地码进柔软坚韧的海豹皮筐;青少年们穿梭在冰原上,把各类物资逐一堆叠到雪橇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利落;远处,被驯养的海豹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刺破冷冽的空气,在冰雪间回荡。
“卡提克说这些鱼染了病。”塔鲁卡怒气冲冲,用力将鱼摔在拉缇面前。原本专注解剖白鲸的女战士猛然停刀,暗红的鲸血失去束缚,顺着冰冷的台面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晕染出如同神秘符文般的图案。
"卡提克就像块被浪打秃的礁石,"拉缇说着,手中的鲸骨刀利落地剖开鱼腹,"顽固不化,最见不得新鲜事儿——而你这丫头偏偏浑身都是新鲜劲儿。"她故意提高嗓门,让"鲨鱼嘴"这个外号随着海风飘到独眼老者的耳边。
塔鲁卡狠狠踢了脚冰面上的鱼内脏:"一个绳结!乌恩卡的风筝至少要五个!"她鼻翼两侧的鲸脂油彩因愤怒而发亮,这是年轻海象人情绪激动的标志。
"那老家伙比开春解冻的海豹粪还臭,"拉缇吹了个挑衅的口哨,她左眼上的旧伤疤微微发红——那是三年前卡提克用鱼叉给她留下的"纪念"。两人之间的恩怨早成了部落饭后的谈资。
突然,女战士的声线柔和下来,像退潮时的浪:"...但换作其他捕鱼长,连这一个结都不会给你。"她刀尖轻挑,将最肥美的鱼腩肉抛进塔鲁卡的背篓。
塔鲁卡用克里卡尔语叹了口气——她抿紧双唇呼出一声尖锐的哨音,随后耷拉下肩膀。接着她整了整总想从肩头滑落的渔网,补充道:
"我知道。必须捕更大的鱼。巨大的鱼!"
拉腊蒂不甚热情地点点头,重新抓起那把鲸骨制成的刀。眨眼间她又斩下一条鱼的脑袋,用钝刀面将鱼头扫进篮子,开始处理鱼身。塔鲁卡疲惫地拖着步子离开了。连她的好友拉腊蒂都不相信她能捕到更多的鱼。所有人都在和她作对!塔鲁卡比别的克里卡尔人矮小瘦弱,这意味着她没法驾驭大船。长时间划桨对她来说太吃力——她根本没那个力气。所以她几乎总得靠帆航行。这种移动方式当然有其优势。但也有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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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的是,父亲没来得及教会塔鲁卡捕鱼。
他们第一次出海后不久,他就死了——在一次捕鱼中没能回来。一周后,海浪冲回了他船上的桅杆,没有帆,没有索具,断裂的末端支离破碎。多年后,塔鲁卡把这根桅杆截短,装在了自己的小船上。
父亲还留给她一样东西……当然,还有他们唯一一次一起捕鱼的回忆。那天,父亲给了她鱼线和鱼钩,可整整一上午,她什么都没钓到。她想用鱼叉或渔网试试,却连拿都拿不动。
“塔鲁卡!真正的渔夫需要的不是鱼钩、渔网或鱼叉,而是耐心……”
一小时后,她钓到了一条巨大的翻车鱼。她拼命想抓住它,差点从船上翻下去,父亲大笑着把她和鱼一起拽了回来。
第二天,朋友们叫塔鲁卡去放风筝,父亲独自出海了。
他再也没能回来。
塔鲁卡只能自己摸索着学习捕鱼——观察旁人,偷听谈话,尝试,犯错。最初的日子里,错误多得数不清。其他克里卡尔人不会告诉她哪里有危险的暗流,也不会指点鱼群产卵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教导年轻的卡卢阿卡捕鱼,是父亲才能做、也必须由父亲来做的事。只有少数几个克里卡尔人会鼓励她,给些模棱两可的暗示当建议。
“我一定会捕到一条大鱼!”塔鲁卡一遍遍对自己说,“一定会的!”
她默念着这句咒语,踩着半融的积雪走向港湾附近隐蔽山谷中的营地。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塔鲁卡以为是奥纳阿卡又来追着她炫耀今天的渔获,连忙埋头加快脚步。克里卡尔人不擅长奔跑,但娇小的身形让她移动得更灵活。
“喂!小不点儿,等等我!”
来的不是奥纳阿卡。
塔鲁卡停下脚步转身,立刻认出了哈鲁卡沙哑的嗓音——这位老克里卡尔人曾险些溺死,自那以后她的声音就变得独一无二。作为部落最资深的渔夫之一,哈鲁卡此刻正撑着膝盖喘粗气。
"站住!"她厉声喊道。
哈鲁卡的胡须泛着青蓝,獠牙上刻着神秘的符号。那些纹路与塔鲁卡见过的所有家族徽记都不同——据说这是伟大功绩的证明,但没人敢问具体缘由。毕竟这位长者既能用鱼矛取人性命,也能用犀利的言辞让人无地自容。
"有人跟你说过利库奥克海峡的事吗?"
"没有。"塔鲁卡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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