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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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勋德走到楼梯口，我又说：&ldo;你自己去请。&rdo;

五分钟后，楼下听到吉普车响，不一会儿，小柯噔噔噔上得楼来，见到我就眼放磷光。我说：&ldo;油够么?&rdo;小柯点点头，问什么事情。我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句&ldo;捉人&rdo;，他整个身子就耸动起来，那是兴奋了。未几，小吴也上得楼来，我问：&ldo;带了么?&rdo;小吴从书包里捞出一根狼牙棒来，问：&ldo;要不要试试?&rdo;我还没接话，他就偷偷把棒子敲在床头，让钉子卡进木头里了。

纪旺进来后，一直挤着笑，听说是去捉人，惴惴不安地问：&ldo;赵城派出所不能来人吗?&rdo;小吴接口道：&ldo;没胆的人叫来做什么?&rdo;纪旺又笑了，我也笑了。木生进来时立刻就要退下去，我低喊道：&ldo;不是找你挂牌照，你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还有你，纪旺，你母舅不是想要退钱吗?&rdo;这么一说，纪旺和木生也摩拳擦掌起来，合力把桌子抬到我面前。

我压低声音说：&ldo;去捉一个外地佬。&rdo;

大家说走走走，我说：&ldo;走什么走?你知道去哪里捉吗?纪旺你是青山人，你知道高家岙的，你说说捉鸟的外地佬住哪儿?&rdo;

纪旺想想，用手指蘸水，画了画，便画出捉鸟人的住地了，原来是在村落之外，单门独户，屋前是土坡，屋后是竹林。我说：&ldo;白天去容易惊动附近村民，结赖，晚上我们开车去，速战速决。&rdo;我蘸了蘸水，在桌子上布置阵型，屋后木生、小柯，持木棍，屋前我、小吴、纪旺，持狼牙棒，&ldo;露头就打&rdo;。

好像没什么可交代了，我寂寞很久，忽而又振奋地说：&ldo;皮鞋，不能穿皮鞋，走在沙子路上响声大。&rdo;大家却是谁也没穿皮鞋。我又问：&ldo;油够吗?&rdo;

&ldo;够了，足够了。&rdo;小柯说。

&ldo;那好，打几把扑克吧。&rdo;我说。

发牌时，勋德探头探脑走上来，我说：&ldo;下去下去。&rdo;勋德说：&ldo;菜弄好了，吃吧。&rdo;

&ldo;菜弄好了，吃吧。&rdo;所长搂着我的肩膀往食堂走去。远处是小许的喊声，&ldo;来来来，大家一起来欢送下小张。&rdo;

那天我喝醉了，我看着所长，所长却偏头对小许说：&ldo;去清盆也不是坏事，政法委书记不就是从清盆一步步做起来的吗?&rdo;

我自己喝了一杯。

在我踹勋火之前，所长重重地甩了下办公室的门，走出来，对我眨了下眼，又点了下头。我立刻闯进去，对着勋火大喊：&ldo;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rdo;

小柯问：&ldo;小张，到底为什么捉他啊?&rdo;

我说：&ldo;总之有问题。&rdo;

路太陡了，吉普车往青山上爬时，好像是往漆黑的天空爬。有时候，车灯猛然照出一片蒿草，蒿草在风中舞动。小吴握着狼牙棒，大概想自己是金兀术了，我说：&ldo;吓吓就可以了，莫真动手。&rdo;

&ldo;他要狗急跳墙，拿出铳来，我收不住。&rdo;小吴说。

&ldo;他没伤你，你就别伤他。&rdo;我说。

&ldo;赵城派出所不能来人吗?&rdo;纪旺说。

他们一来，再大的功也被分光了。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捉的是多大的猪，这种偏僻地方，跑来个把部级的通缉犯不是没可能。现在，我独自抓捕，独自审问，独自消化，消化清楚了，我就和秦副局长直接打电话，然后才把捉鸟的带到派出所。

秦副局长是局里唯一一个本科生，是市局派下来的。我在局里参加学习教育时，他正好看到，说：&ldo;小张，你读过警校，应该知道，公安公安，条块结合，以块为主。虽说是以当地党委政府的领导为主，但并不排除条管。&rdo;

秦副局长又说：&ldo;年轻人别搞歪门邪道，多破点案子吧。&rdo;

吉普车爬了一阵，吭哧抖起来，像要熄火，我问：&ldo;油够吗?&rdo;

&ldo;够，够，婆婆妈妈的。&rdo;小柯说。

&ldo;够就好，够就好。&rdo;我说。

眼见要爬上最后一个坡，我又说：&ldo;熄灯熄灯。&rdo;

&ldo;那你也要等开上去啊，摔下山，都死了。&rdo;小柯说。我嘿嘿笑了几下，竟是控制不住心跳。一到坡上，我就叫停。拉开车门，一阵凉风袭来，我将手插在兜里，急匆匆走到前头，几个人提着家伙小碎步跟上来。小柯将车门轻轻关上。

走到高家岙村小组时，一盏手电晃来晃去。我低声喊：&ldo;蹲下。&rdo;大家便蹲到蒿草里了。然后时间凝滞起来，四周只听到虫子的叫。手电像萤火虫，慢慢晃，晃回家了，灯火明了，大约冲了个凉的工夫，又熄了，世界漆黑一团，分不清楚低山和村庄。

我手一挥，众人鱼贯而出，跟着从大路往东边碎步走，路面沙沙作响，呼吸声如幼狗。眼见着到了捉鸟人的单门独户，我手一垂，众人又埋伏在土坡下边。我静心听了听，屋内传出小孩唔唉唔唉的声音，又传出妇女呃呃呃的声音。汗从我额头冒出来，我嘘了一声。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我还以为它们存在。

等到我相信时间过去很久，他们重又睡熟了时，我摆摆手，木生和小柯抄步上坡，绕到屋后去了。我摸着纪旺的肩膀小声说：&ldo;你去轻轻敲窗户，你懂这里的话，就说借点东西。尽量把他骗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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