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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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皇帝问：&ldo;你既纯孝忠厚，为何暗结从党，收买义士，身在白玉京，心在长安城，把手伸到朕眼皮底下捣鬼？&rdo;

陈云昭身形一凝，微微抬首，额上密密尽是冷汗。

&ldo;儿臣万万不敢，此太傅构陷之言，万望父皇不要偏听偏信。&rdo;陈云昭蓦的直起上身，指孙卓阳道：&ldo;他才是结党营私，欲图不轨之人，他放任幽州刺史孙止水与北方戎狄暗通款曲，排除异己，戕害忠良，藉修筑白玉京、太玄宫诸事掠夺民财，中饱私囊，为争权夺势无所不为，儿臣只愿为父皇一清座下，不愿此人致使父皇圣名受损，请父皇明鉴！&rdo;

陈云昭说罢，深深叩首。

站在丞相身后的御史大夫闻其言，思忖片刻，两步出群官之列，御前再拜：&ldo;回禀陛下，五皇子殿下所言非虚，臣也有一本要奏。太傅手握幽、并两州兵马，无陛下御旨，擅自从边关撤兵，倘戎狄借机南下，长驱直入，数日便可兵临长安，此岂非破国之祸？太傅肆意妄为至此，与叛国无异，请陛下明鉴。&rdo;

一时，丞相身后的诸多官员均出列随在御史大夫之后。

唯丞相岳明夷站在原地不动，垂首望地，一言不发。

面对指摘，孙卓阳跪拜在地，无片言辩解，只颤声道：&ldo;陛下……老臣一片忠心，陛下是知道的啊。&rdo;

大殿里，静默了良久。

呼吸可闻，落针可闻。

故皇帝猛抬手狠拍龙椅之响，譬如雷霆乍闻。

&ldo;逆子！放肆！&rdo;他厉声吼道：&ldo;你看看你身后跪的这些人，你还说没有捣鬼，没有结党营私？&rdo;

面朝群臣训斥：&ldo;尔等食君之禄，不思忠君，与贼子篡逆，罪同谋逆！&rdo;便即下令&ldo;左右，除五皇子外，其余都拉下去，当即斩首，缉捕家人，等候朕的发落。&rdo;

天威惊变，众人瑟瑟发抖，陈云昭浑身发颤，臣属呼号辩解，满堂嘈杂混乱，瞬间便有人吓晕过去。

当即便有侍卫进来拿人，拖着被吓瘫的官员欲出门去，就在这时，丞相岳明夷挺身而出，大声道；&ldo;且慢！&rdo;

丞相一向柔顺懦弱，这一声却刚劲有力，掷地有声，即便是皇帝，都怔了一怔。

丞相仰视天颜，他从胡须开始，一点一点颤抖，直至浑身都在抖。

然他目光直视于前，丝毫不避，颤巍巍道：&ldo;陛下，御史大夫长孙修，已是三朝元老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您不知道吗？御史大夫适才不过是直言相谏，俱陈是非，我朝自开国以来，广开言路，海纳百川，方有天下归附、翰墨文章之盛。陛下，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杀戮言官，非圣君之相啊！&rdo;

他泪眼朦胧，字字陈诉，襟怀切切，句句泣血，解紫绶金印于阶前，伛偻下拜，扣头不止。

&ldo;老臣岳明夷，以我全家上下老小之命作担保，请陛下收回成命，饶御史大夫一干人等一命。&rdo;

皇帝当即怒驳：&ldo;岳丞相，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暗中都做了什么？&rdo;

指着他道：&ldo;你难道能脱离事外？你勾结皇嗣，请人请到白玉京去了，朕还活着呢，你竟意欲何为？！&rdo;

岳明夷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唯有两行清泪，片言也说不出来。

皇帝重拍俯首，怒喝：&ldo;还等什么，把这一干乱党都拿下！&rdo;

岳明夷猛地吸气&ldo;老臣上不能谏君主，下不能安百官，觍为一国之相，今日当以我头颅，叩陈君王，望陛下三思！&rdo;

说罢，猛地朝白玉丹墀撞去。

眼看片刻之间，就要血溅宫台。

忽而有一声朗笑响起，一道身影从百官之中走出，温厚绵长的力劲止住了岳明夷，拍晕了他。

萧萧索索的黑影，出现在了夹道中间。

&ldo;我有一语，试问陛下。&rdo;

皇帝声音自殿中传来，问身侧之人：&ldo;这是谁？&rdo;

内监答道：&ldo;这是孙太傅为陛下引荐的骠骑大将军，昨日已赐过印了。&rdo;

皇帝语气稍缓，道：&ldo;传。&rdo;

燕无恤安置晕倒丞相于阶前，不避讳百官惊诧目光，迎着天子巍巍之怒，穿过乱象叠起的玉台阶，一步迈入大殿。

繁华宫阙的大门，幽暗得像猛兽张开的口，穹顶无所不至的阴影，瞬间将他纳入其中。

乍逢此变，孙卓阳大惊失色，左顾右盼，给左怀元递颜色，然而左怀元亦是满脸懵懂，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

皇帝看他又迈了两步，天光至门扉而黯，宫灯烛火逐渐勾勒出他的面貌‐‐玄衣一袭，身形矫健，腰束蹀躞带，四肢修长，容颜俊秀儒雅，孙卓阳称其武勇，然就此望之并不十分粗壮，长身静立，反倒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陈云昭缓缓撑起上身，他浑身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发皆湿透了。他扭头看去，背着光，看不清燕无恤的表情，只见幢幢一黑影，临门轩，面天子，而止步。

内监斥道：&ldo;无礼，见陛下还不下跪叩首。&rdo;

燕无恤止步，道：&ldo;在下有三问，一问陛下，五皇子固然结党营私，孙卓阳只因长伴陛下，擅自撤军、遗祸戮民、耽于朋党、敛财筑城、祸国殃民便可毫不过问？

&ldo;二问陛下，十年藉荡寇之机，挝杀无辜武人，无度掠夺民财，至民不聊生，修筑戎狄虎狼眈眈于北，为内耗自争，引兵灾于庶民，留百姓御贼寇，戮言官于堂上，视民如草芥，此行与夏桀商纣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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