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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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李局长和章主任在宾馆房间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带上越野吉普车随梅局长去看望老领导。小陈见向文到富家寨心切，就陪他去富家寨，县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小何当他俩的向导，还亲自带上了他们办公室的一辆黄色吉普车。

小何约摸三十岁，长得墩墩实实，一副挂脸胡须刮得像西瓜皮，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是部队转业安排到县财政局办公室的，他在部队当过汽车连连长。他说：“你俩来一趟不容易，我先带你俩去参观一下桂山酒厂，然后再去老马家。桂山酒厂是一家县办企业，有近二十年的历史，生产的桂山大曲很有名气，常年供不应求。”

向文和小陈都点头同意了。

大约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一行人便赶到了座落在富家寨境内的桂山酒厂。这时，富家寨区财政办事处的孙主任早已在此等候。见面后，大家都客气地打过招呼。

桂山酒厂的祁厂长听了小何的介绍后，自然是高兴不已，他说：“我们这酒厂生产的桂山大曲销路这么好，全靠行署财政局李局长和章主任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回头我再去城里拜访两位领导。”不用说，临别时祁厂长给他们每人赠送了一件四瓶装的高档系列的桂山大曲，李局长、章主任和小车司机的也一并带上了。

盛情难却，向文和小陈只得高兴地收下。

小车驶离酒厂后，向文忍不住发话了：“何主任，我们来一次就带走了酒厂几件酒，太过份了吧？”

“其实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小意思，孙主任回头会与酒厂结帐的。”小何的眼睛立马眯成了一条缝。

“啊——”向文这才明白了。他们带走的这几件酒，先由区财政办事处结帐，再由县财政局拨经费给区财政办事处。说到底，其实还是拿自己的拳头塞自己的嘴，难怪祁厂长如此慷慨，也难怪桂山大曲如此畅销。从年头到年尾，仅各系统送的“人情酒”恐怕也占了不小的份额吧？

小车又驶进了盘山公路。向文对这条路一点也不陌生。当小车驶到了一个转弯处，向文一眼瞧见了熟悉的候车棚和那只绿色的邮筒，于是连忙惊叫道：“到了！就是这里！”

小何连忙把车开到了旁边宽敞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于是，向文在前面带路，一同往对面的高山坡而去。

这个时候，富家寨虽然没有下雪，但除了公路上和山上的人行道上没有积雪，其他地方满眼还是白茫茫一片。当向文快步走到桂枝家屋旁的山岗时，突然发现路边新添了两座坟墓，坟前还供有香火、馒头、水果，且留有刚刚烧过冥币的灰烬。向文惊呆了，撒腿就往桂枝家的大院跑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情景更令他胆颤心惊。桂枝家的大院门是敞着的，大院内的一幢三间土砖瓦房已瘫塌了两间，另一间也是摇摇欲坠，没见一个人影。

“桂枝——桂枝——”向文扯开嗓子连喊了两声，但除了自己的回音，再也没有听见哪里有一点动静。他突然想到了对面的窑地，于是连忙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到对面山坡去看看。”

一行人见向文如此失魂落魄，也预感大事不妙。看到新坟和瘫塌的房屋，也猜测这个老马家一定刚刚遭了大难。

“我陪你去。”小陈反应很快，赶紧跟在了向文的身后。

向文察觉出这条小路已经有人走过多少遍，没有一点积雪，于是越跑越快，一口气跑到了对面的山破窑地。到了窑地后，映入眼帘的土窑已被大雪覆盖，窑门洞口堆满了柴禾。他再往木棚子一瞧，门是关上的，木棚子依旧如故，他知道四叔做的这个木棚子特别坚固。他的心跳在加速，他还不敢肯定木棚子里面有人。

当向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木棚子时，小陈、小何和孙主任也都赶来了。

向文离木棚子越来越近，他似乎听见里面有“嗖嗖”的响动。他一惊，迅速用力拉了一下木棚子的门，但没有拉开。他知道，里面有门闩，也就是说里面有人。于是，他收回了双手，气沉丹田，抬腿就踹开了木棚子的门。果不其然！里面的床上正躺着一个人，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当向文跨进木棚子那一刹那，睡在床上的那个人也掀开了被子。

“桂枝妹——怎么会这样？”向文一个箭步冲到了床边，赶紧将她扶了起来。眼前的桂枝妹黄皮刮瘦，头发蓬乱，与当初判若两人。

“向大哥？”桂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我说过一定会来看你和爸妈的。”向文说。

提起爸妈，桂枝姑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倒在向文的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

原来，去年冬天，也就是在向文的四叔卖完最后一窑货离开后不几天，一场狂风暴雪将桂枝家的三间房子摧毁了两间，她的爸妈当时正在房间休息，当场被倒塌的墙体掩埋身亡。这当儿，桂枝正在外屋火塘边织毛线衣，由此逃过一劫，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桂枝的爸妈不幸身亡后，富家寨区民政办帮忙处理了后事，并动员桂枝迁出深山沟，还说将她安排在富家寨的一个区办企业上班，但桂枝没有当即表态，说要等爸妈满了七七再作打算。

听罢桂枝妹的诉说，向文流出了伤心的泪水。然而，人死不能复生。就像当年自己的爸爸去世时邻里乡亲劝他一样，这会儿向文也只能对桂枝妹好言相劝，最后说：“既然爸妈已经满了七七，那你就暂时离开这里吧！你这哪像人过的日子啊！”

身旁的小陈、小何和孙主任也没有想到，向文如此重情重义，也为之感动。小陈说：“桂枝，听向大哥的话，先跟我们进城再说吧！”她开始帮桂枝梳理头发。

桂枝盯着小陈不眨眼，她以为小陈是向大哥的媳妇。向文连忙道：“这是我们办公室的陈姐。我们是今天中午从桂山赶到大崎的。”

桂枝一听，终于露出了甜甜的笑脸。她知道，向大哥已经有出息了，有可能带她走出这深山沟。她不枉认识山外这么一位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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