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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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从小到大，阿染一直都被人带着走。被爹娘带着走，被老鸨带着走，被客人带着走。今天这一次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往前走了一段，阿染忽然回过头。

地还没扫干净呢。阿染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五年之久的地方，在心里默默地想。

留兰那边还没有动身的意思，正在屋子里看一封信。见阿染背着包袱进门，便饶有兴趣地让他打开看看。

阿染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打开包袱，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两碎银，一身冬衣，还有两个冻硬的窝窝。

&ldo;阿染真可怜，连个配饰都没有。&rdo;留兰同情地抱住阿染，伏在他耳边说，&ldo;以后好好听话，我送你许多许多漂亮的好东西。&rdo;他的双手暧昧地在阿染身上游移，愉悦地询问：&ldo;戴在这里……还是这里?或者，都戴上比较好?&rdo;

阿染不敢动。留兰摸得他有点疼，可倘若真在正被抚摸的部位戴上饰品，阿染怀疑自己会活活痛死。

&ldo;但阿染若是不听话，我就要从你身上拿走一点好东西。&rdo;留兰呼出的热气拂着阿染的耳朵，吐露的话语却令人浑身发寒，&ldo;阿染身上，最漂亮的就是这只碧色的眼睛。若是放在水晶樽里，摆在案上，一定好看得紧。阿染，你说呢?&rdo;

&ldo;别挖我的眼睛……&rdo;阿染低声道，像是在恳求，又像是无奈地呢喃。

留兰轻笑道：&ldo;我怎么会挖阿染的眼睛?阿染最听话了，对不对?&rdo;他终于支起身体，放开了阿染。阿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留兰取出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怀里。

这个包袱看起来十分朴素，蓝底白花的包袱皮随处可见，一点都不显眼。可阿染用手一摸，里面是个小匣子--他立时明白了。

&ldo;阿染好好拿着，可别随便给别人呀。&rdo;留兰笑眯眯地看着他，&ldo;这里面，藏着人人想要的宝贝呢。&rdo;

&ldo;人人想要&rdo;这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仿佛在暗示什么，又像在单纯强调宝物的贵重。

是的，孟大侠就需要它。阿染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ldo;嗯，不行。&rdo;留兰托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突然伸手将包袱抢了回去。阿染毫无反抗之力，惊出一身冷汗，又不敢表现得过于热切，只能疑惑地望向他。

&ldo;我刚刚想到，若是阿染不小心将宝物弄丢，或者干脆送给了什么男人，可怎么办呢?&rdo;留兰故作为难地问。

阿染见状，便知留兰早已做好打算，此时只是故意为难，就垂下眼，沉默着不说话。

&ldo;让我想想……唔，不如这样。若是阿染弄丢了宝物，我就把阿染这里、这里和这里都穿上金环，用珍珠链子连起来，吊上小铃铛。&rdo;留兰边说边用手指点着阿染的身体，每一个位置都让阿染胆战心惊，&ldo;我记得阿染练过舞。虽然跳得不好，但配上这一身，舞起来一定有趣又好看。&rdo;

&ldo;不行不行。&rdo;不待阿染求饶，留兰就自言自语地摇头否定，&ldo;阿染是个小财迷。若真给了金子珍珠，阿染一定会想办法偷偷逃跑，把珍珠换成银子。&rdo;

阿染此时正在胡思乱想一粒多大的珍珠能换多少银子，闻言顿时一惊。

&ldo;还是照刚刚说的，拿走阿染的眼睛吧!&rdo;留兰一拍手，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兴高采烈道。

阿染微微睁大双眼，又紧紧闭上，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的眼睛。

&ldo;挖出来的眼珠会慢慢干瘪，时间久了就不好看了。还是放在阿染的眼眶里最好。&rdo;哪怕闭着眼睛不去看，留兰的笑声依然清晰地传入阿染的耳膜，&ldo;我正好有一粒药，服下之后，倘若不在七七四十九天内服用解药，便会在第五十日天明时分变成瞎子。此行大约要走三十天的路，这粒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rdo;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靠近。阿染一惊，忙退后几步，却已经晚了。

一只手牢牢钳住阿染的下巴，轻而易举捏开他的嘴，一粒药丸顺着喉管滑下肚子，只在口腔中留了一点微甜。

&ldo;阿染，好好保护这天下至宝吧。它就是你的眼睛呢。&rdo;

阿染怔了一会儿，呆呆地抱紧被留兰重新放回自己怀里的包裹。没有理会留兰略带嘲弄的语气，他抬起头，很认真地恳求道：&ldo;留兰大人，既然您要带我走。我的卖身契，可以毁掉了么?&rdo;

留兰微微有些诧异，可想了想，温和地笑了起来：&ldo;当然。我这就派人--&rdo;

&ldo;让我自己去吧。&rdo;阿染小声道，&ldo;十二年了，我想亲手毁掉它。&rdo;

留兰的耳边，似乎重叠地响起了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ldo;等我长大了攒够银子，就要亲手毁掉那个卖身契，自己走出这里。&rdo;说这话的时候，阿染还很小，像块刚出锅的白糖糕，甜甜的，软软的，糯糯的。

就是这个小点心似的家伙，却能安慰地拍着哭泣的自己，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并且一连坚持了十二年。

&ldo;好啊。&rdo;留兰笑了起来。

暖香阁娼妓们的卖身文契皆藏在一处。阿染将藏着天下至宝的小包袱系在身上，低头跟着燕老爹进入存放文书的阁楼。

&ldo;阿嚏!&rdo;燕老爹一打开门，先打了一连串大大的喷嚏，鼻涕口水流了满脸，忙拿了帕子擦拭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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