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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看着江崇把燃尽的蜡烛一根一根拔出来,又把照片上的奶油擦干净,重新挂回墙上。做完这些,他从包里拿出电脑,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屏幕的蓝光反射在江崇黑色的瞳仁,好像蒙上一层透亮的水玻璃。
——“喂!小江同学,看我镜头啊,作为航天工程系的优秀学生代表,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理想吧。”
是我的声音,这个视频是我们某一次通识课的小组作业,职业生涯规划课,教授让我们把每个人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拍成微电影。我找人借来了dv机,当时觉得新奇,有事没事就对着江崇拍,后来还给人家的时候把废片都删了,我也不知道江崇都导出来了,还存到现在。
——“江崇,我们晚上吃什么呀,去吃那家焖面怎么样?”
——“诶,你快来,我发现了自拍模式,唉!你靠我近点呀,笑一下呀。”
——“来,别总我拍,你也采访一下我吧。”
镜头由江崇转到我的脸上,我面对镜头很傻地笑,因为在看江崇拿着dv机,不太会操作的样子。
——“请问,祁丹伊今年几岁了。”
——“二十一岁,大三老人了。”
——“请问祁丹伊为什么这么幼稚呢?”
——“不知道啊,跟江崇学的吧。”
——“祁丹伊最喜欢什么?”
——“嗯…你这突然要我讲我也不知道啊,喜欢睡不完的觉,不用上班的周末,没有早八的早上,喜欢大房子,地上铺羽毛地毯的那种大房子。”
当时镜头外的江崇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说:“偏题了,重新讲。”
镜头里的我托着下巴:“哦,知道了——最喜欢小江老师了。”我看他笑了,又重复一次:“听到了吗,我说,祁丹伊最喜欢江崇——”
视频戛然而止,然后又开始循环播放,我嘈杂的声音填满黑暗的屋子。
不知道重复播了多少次,江崇突然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然后到房间里把刚刚的安眠药拿出来,扣了两片,吞掉了。
虽然我不懂安眠药的剂量,但是我们以前分褪黑素吃也是一次一颗,江崇怎么能一次就吃这么猛呢?他就会骂我不爱护身体,我都给他做天然的警告了,他也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
我看着江崇进进出出房间好几次,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回去。
最后江崇停在鞋柜前,把李何珉那个智能手表拿回屋了,那个下午我附身过的表。
“傻子啊…江崇你…”
我要是这还不懂江崇就白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江崇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不想,心里面却在点头,谁叫你一吵架就讲那么多狠话,我再爱你也会难过啊。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又心疼又没办法,我现在知道他还没忘了我,知道他好像还喜欢我,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心很痛,江崇不该是这样子的,他应该开开心心去读研,找一份喜欢的工作,要是能遇到什么好人的话,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我也不是真的不让他谈新的,我就是害怕,害怕他忘记我忘记得太快,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没存在过了。
现在我不害怕了,我知道江崇会记得我,但我想让他过得好,不想他总是想我了。
安眠药药劲很快,这回江崇没多久就已经睡着了,我凑过去,攥住他的手,第二次进入他的梦里。
这回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家,因为我看到了一张全家福,江崇在这张全家福里还是一个初中生,原来从小拍照就这么冷啊,我看了看他父母的样子,江崇极少跟我提起他的父母,一方面因为怕我伤心,另一方面我认识他之后,他确实跟家里快断了联系,就连逢年过节,都不回家。
这座房子也空荡荡的,最外层依旧被一层玻璃罩紧紧罩住,密不透风。
我已经习惯于在江崇的梦境里寻找他的身影,房子的格局不大不小,两房一厅,房间门开着的那一间里面没有人,房间门紧闭的应该是江崇。
这一次的门是有门把手的,但是我转了一下,没能打开,像是锁上了,我故技重施,尝试了我们三长两短的暗号,这次竟然也没成功打开门。
江崇初中的时候,我还没考到榕城,根本不认识他,更何谈了解。
开不了门,我进到他梦里面什么都做不了啊!我干着急地在门缝那里往里面瞄,什么都没有,江崇房间门外放着一架钢琴,我记得他是会弹的,江崇高中文艺汇演的时候当过钢伴,也不怪我那么迷他,他身上有很多我不会的。
我走到那架钢琴附近,摸了一下琴键,像是有感应一般,我朝琴架那里看,不知道是凭空出现还是本来就放着的,钢琴琴架那里放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我赶紧拿起来,去开江崇的房门。锁孔的齿轮咔哒一声,门很容易就开了。
我握着那把钥匙,其实江崇的世界很容易接近的,就像他看似关卡重重的房门一样,只要稍微用点心,很容易就开了。他根本没设多大难度。
进去之前我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没有发现,我自己也变成初中生的样子了,在梦里的年龄居然跟江崇是同步的。我对着可以反光的地方看了看,摆弄了一下头发,希望给我的初恋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
江崇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头戴着耳机,他上初中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缺钱,后来不知道是主动跟父母断联的还是联系不上,父母离婚,对已经成年的孩子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监护义务了。江崇一开始一定比我更辛苦吧,我毕竟是穷习惯了,他小时候还学得起钢琴。
我走到江崇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崇顿了顿,然后把手里正在写题的笔停下,摘了耳机看我。
江崇脸上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眼睛,他的瞳仁很黑,眼神很清澈,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受到蛊惑,很容易陷进去。
我摆出一副小孩子打招呼的模样,把手愣愣地举起来:“我又来啦。”
江崇好像早有准备,他站起来,然后从后面再拿出一把椅子,放到自己的椅子旁边,示意我坐下。
我没想到初中生版本的江崇这么有礼貌,如此有待客之道。我欣慰地坐下:“你认识我吗?我是祁丹伊,你以后的初恋。”
除了暗恋他的那段时间,剩余的人生,我做人一向直接,在梦里就更加为所欲为。
江崇好像并不想和我交流,他把手指放到嘴边,比了嘘的手势,这是让我不要说话的意思吗?
我在梦里会更顺从江崇一些,我看过注意事项,在梦里情绪激动,会对创设梦境的人有危险。
我安静了些,没有跟他说话,江崇很满意,于是慷慨地分了一张物理卷子给我,还递给我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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