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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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两块？两块钱一斤？&rdo;褚桓缓缓地嚼着腊肉，思考了好一会，没琢磨出该怎么评价这句话，末了，只好无奈地问，&ldo;你们俩没事吧？&rdo;两个无知的青年一同睁着大眼睛望着他，那表情无端让褚桓想起了那天站成了一排的大雕。褚桓按了按太阳穴，他们大老远的跑过来，闹了半天做得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吗？这是怎样地一种奉献精神啊？褚桓：&ldo;成本呢？你们没有成本吗？&rdo;马鞭果然是跟着南山跑过几次生意的熟练工，居然高能地听懂了&ldo;成本&rdo;俩字，兴致勃勃地冲褚桓伸出一根手指：&ldo;成奔就……就一块。&rdo;面对这样天才的会计，褚桓感到了深深的无能为力：&ldo;……怎么算的？&rdo;马鞭充满了耐心地解释：&ldo;就是盐，盐和……那个黑的……&rdo;他边说，边卖力地伸出手，转来转去地比划。褚桓：&ldo;调味料？&rdo;马鞭和大山一起狂点头。褚桓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端详着这两支纯洁的花朵：&ldo;那还有肉呢？人工呢？不算成本吗？&rdo;马鞭莫名地抓了抓头发：&ldo;肉？自己养，自己，嗯……&rdo;大山连忙配合着伸手做出一个搅合的动作，脸上带着劳动的快乐，微笑说：&ldo;自己给它吃。&rdo;褚桓无言以对。半晌，他真诚地握住了马鞭的手，恳切地说：&ldo;原来你就是谣言中那个算账很好的高手，失敬失敬。&rdo;马鞭半懂不懂，还以为自己遭到了表扬，脸&ldo;腾&rdo;一下就红了，活像喝醉了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第二天，褚桓拍板决定，搭了一辆车，由那两个小伙子扛着大包，一起去了旅游区。褚桓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在门口选了个位置，指挥俩孩子支起摊，竖起一块牌子，写上&ldo;有机腊肉，纯天然健康无污染，四十块钱一斤。&rdo;再加上&ldo;传奇老汤配方养颜酱菜&rdo;，以及&ldo;神秘少数民族许愿木雕&rdo;的哼哈二将护法，他高效地建成了一个简单的土特产专柜。马鞭和大山急得团团转，碍于族长吩咐过，出来一切都要听褚桓的，他们不好直接反对，只好比比划划地试图和这个不靠谱的大王大王沟通，告诉他这样是卖不出去的。褚桓岿然不动的使出了他&ldo;我听不懂&rdo;的大招，反弹了一切他人见解。就在马鞭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个女游客经过，看见褚桓停住了脚步，打量片刻后，大概是萌点被戳中了，她大胆奔放地叫了一声：&ldo;哎，帅哥，回头！&rdo;但凡方圆百米以内，只要有人叫一声&ldo;帅哥&rdo;，褚桓必定会臭不要脸地自觉回头。只听&ldo;喀嚓&rdo;一声，女游客手里的相机抓拍了他回眸侧脸。这位奔放的女子在同伴叽叽咕咕的笑声里毫不扭捏地说：&ldo;帅哥，身材真正。&rdo;褚桓把面前木牌一掀：&ldo;有机腊肉吃的，美女，尝尝？&rdo;马鞭：&ldo;……&rdo;大山：&ldo;……&rdo;他们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货物不到一天，就被各种驴友买光了，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ldo;人傻钱多&rdo;。收摊数钱的时候，马鞭的手都颤抖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腿脚直打票，不住地问褚桓：&ldo;是不是能买两个轮的，两个轮的……&rdo;褚桓：&ldo;自行车？能。&rdo;马鞭热泪盈眶：&ldo;那是不是能买四个轮的……&rdo;旁边开过一辆大公共汽车，马鞭一指：&ldo;那个！&rdo;褚桓沉默了一会：&ldo;把你俩一起卖了或许能凑一凑。&rdo;一直到褚桓给他们俩找了个住处安顿下来，俩小伙子都是一脸梦幻。褚桓和他们俩交代了一声，自己掏钱连夜租了辆破皮卡，开了一宿的盘山路，到了最近的一个有火车的县城，又马不停蹄地坐火车赶去了最近的地级市，老王在那亲自等着他……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褚桓把枪放下，不声不响地听了两分钟，转身就要走。老王一声爆喝：&ldo;干什么去？&rdo;褚桓：&ldo;您要是没正事我就先走了，我这赶时间呢。&rdo;老王：&ldo;赶他妈什么时间！&rdo;他说完，烦躁地往后一靠，拉远了距离打量着褚桓，片刻，老王神色缓了缓，低声嘀咕了一句：&ldo;瘦了，不过脸色没那么难看了。&rdo;褚桓：&ldo;纯天然有机腊肉吃的，买两斤吗？&rdo;老王啼笑皆非地翻了个白眼：&ldo;行啊，既然是你的肉，那就给我弄两斤。&rdo;褚桓拍拍裤兜：&ldo;哎哟，您看，刚卖完，断货了，就剩下两条光板大腿骨，要不要？&rdo;老王：&ldo;要，卸下来，我带回家喂狗‐‐小兔崽子，敢消遣你老子。&rdo;他们俩一起笑了起来，笑完，老王见气氛不错，才慎重地提起话题：&ldo;什么时候回来工作？&rdo;褚桓站在门口，顿了顿：&ldo;快了‐‐等我再住几个月，住够了就回去。&rdo;老王意味深长：&ldo;你这一假，可放了三年多了。&rdo;褚桓敛去笑容，低低地应了一声：&ldo;知道。&rdo;刚进门的时候，褚桓虽然风尘仆仆、匆匆忙忙，脸上还带着些疲惫之色，但是老王却从他身上看见了一点久违的神采。可是就这么一问一答两句话的工夫，褚桓神色骤然沉敛下来，转眼间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种不见光的样子。老王顿时一阵后悔，连忙找补：&ldo;其实也没事，你放假就放吧，想待多久待多久，不缺这一两年，踏踏实实待着。&rdo;褚桓敷衍地一笑：&ldo;没什么，生活总要回归正轨，那什么……小璐儿那个孩子生出来了么？&rdo;老王伸出两根手指头：&ldo;俩。&rdo;褚桓一愣：&ldo;什么？&rdo;老王低了一下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撑着一条光杆司令似的胳膊，长着一张二五八万的脸，从头到尾无处不硬汉，和这样的一副傻笑仿佛不怎么配套。老王的大手不自觉地在裤腿上轻轻地蹭了蹭：&ldo;嘿嘿，大夫说是俩，我……我一下变成了俩孩子的姥爷。&rdo;褚桓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ldo;那还不抓紧滚回去赚奶粉钱。&rdo;告别了老王，褚桓打了辆出租车，风驰电掣地转了大半个城市。他先是在书店待了整整一下午，恨不能把每一本书都挑出来翻两页‐‐这本太艰涩了，那本太浅显没意思，这本没有插图太枯燥，那本插图太多，没什么实质内容……褚桓觉得自己给褚爱国买骨灰盒的时候都没这么挑三拣四过。等他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夕阳余晖都已经满地红了。买完书，他拎着两摞半人高的书，直奔隔壁的超市，看见什么都想买一点，想着，南山那个山沟里的土包子，肯定没吃过这个，得拿回去给他尝尝。一想到南山跟他吃饭时候，那种认真快乐的表情，褚桓就觉得自己能把整个超市的食品区都扛回去。最后，他又抱着书和吃的，跑了大半个城市，找着了一家乐器行，踩着人家打烊的点，说了好一通好话，逼着店员把锁了一半的门重新给他打开，进去给南山挑了一把口琴。褚桓揣着崭新的口琴离开乐器行的时候，心情近乎是轻快的。他不由自主地吹起了那段&ldo;惊蛰&rdo;，吹了一半，发现自己的调子已经东南西北的跑了一圈，几乎凑成了一副杠子，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了嘴，不再扰民。然后他就这样大包小包地站在了夜色中，莫名地扪心自问：&ldo;我这是高兴什么呢？&rdo;褚桓猛然间发现，自己就像个半夜三更被女朋友一个电话叫起来买生煎，还美得屁颠屁颠给人家送到楼下的毛头小子，心里揣着一股找不着北的贱。&ldo;我这是干什么呢？&rdo;他这么想着，把东西放下，腾出手来，靠在一边的路灯下，给自己点了根烟。褚桓沉默地盯着灯光下打着卷飘落的烟蒂，知道自己不会在离衣族久留，不然他不会下意识地&ldo;忘了&rdo;给自己买点日用品。离衣族，就像一场浮生中插播的美梦。老王的到来把他叫醒了。无论他们族里有什么秘密，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们会继续过自己桃花源的生活，而他还是得回去。像他跟老王承诺的那样，回到自己的那条正轨里。到时候自己最后能为南山做的，估计也就是想办法给他再找一个老师来‐‐真的老师，会教课的那种。他那一点想法，本来就是&ldo;非分之想&rdo;，没什么意义，趁早掐断了干净。况且褚桓总觉得南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男女的事说出来都怕有污人家视听，何况这些个乌七八糟呢？好好的一个朋友，哪怕将来江湖不再见了，好歹也是个念想，没必要提的事，自己心里想想就得了，说出来伤感情坏交情，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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