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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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师兄师兄（第1页）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过了沑水，山雨森森。

马儿在林间慢行，依稀能瞧见马车上有个年轻人。

行过这个山坳，总算能瞧见下一头，乌云罩头，大山巍峨，不可久视。

一只干净纤长的手自帘后伸出，掌心有几道旧痕，如今皆已成痂。

“……鸽子已经走远了么？”手的主人极为年轻，面容俊俏，眉宇自有一股浅淡的愁绪，“不知会不会受伤。”

“信鸽聪明，不会受伤的，你且放心。”驾车的青年安慰道，“少主不日便会收到了，说不准那时我们已在返回途中啦！”

青年眉宇顿时松快，露出些欢畅来：“希望如此罢。”

车里另外一名少年也笑道：“咱们快去快回最好，还能赶上少主的脚步呢！”

几人谈笑间，已到了山脚，朦胧青雨中，可见一条宽敞大道。

平野神色恍惚，这条道，他统共走了四次。四岁时，随师父上山修习。二十一岁时，下山又回门。再下山时，已是伤痕累累。

如今再回来，不知将面临何种境地？

阿壑阿峦对视一眼，迟疑中，只听青年轻叹道：“不论是福是祸……总该有个了结。我们上去罢。”

马铃复又响起，行至山腰村落，只见一破落小院，树下躺椅已被淋湿，若是雨势再大些，怕是熬不过这个雨天了。

“平少侠？”阿壑疑道，“可是要停下？”

平野思虑一瞬，摇头：“不了。往上继续走罢。”

当日下山，尚不知元家山庄和《横香手记》何在，只听那醉醺醺的老翁说起十几年前的旧事，多少爱恨纠葛，一夜覆灭了。如今恍然，想要追问，却只有满院萧索，人面不知何处去。

再往上走，天色愈发阴沉，遥遥地，瞧见那“青玄派”三字石匾，马儿似有灵性，停在一处不肯踏步。

“逐风！”阿壑焦头烂额。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白光破天，仿佛要将天地一分为二！

逐风仰天长啸！

大风呼啸，携风带雨！

只听虚空中传来一道女声：“师兄！莫要回来！”

电光石火中，少女已然站在面前。她长发高束，目如黑木。雨水划过惨白面容。右手持一柄长剑。气质森然，再不是那活泼少女了。

平野自车中走出，轻声道：“琉璃，莫要阻我。”

“我是青玄派掌门，平野，你却是个叛徒。”醉琉璃颤抖道，身形一晃，长剑竟直直刺向平野喉口，只听一道脆响，阿壑阿峦已瞬身闪至平野身前，将那长剑弹开！

“琉璃掌门。”平野眼神淡然，“八仙何在？”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旋即道：“与你无关。”

平野充耳不闻，继续问道：“师父又身在何处？”

少女忽而睁大双眼，流出眼泪：“这该问你！”

“既然你一概不知，便不能阻我。”平野神色平静，注视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子，“琉璃，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这一句犹如惊雷，顿叫少女动弹不得，只这一刹出神，阿壑阿峦已经出手将她制住。

“师兄！！”琉璃被封住穴位，眼瞧着青年转身要走，声嘶力竭，“那日我放你出去，我不知他要害你！师兄！师兄！”

已是泪流满面。

平野低声道：“琉璃，你还记得你入门那天么？”

少女神思恍惚，眼前光景瞬变，飞速倒转，青年变成了少年模样，而她那时堪堪识字，背得《三字经》，认得《千字文》。

而那早已尸骨无存的师父，正在石阶那头望着自己，神情严肃，眼神里却有三分温情。

“刘飞湘，你胆子这样小，以后怕是吃不了练武的苦。”身旁的男孩同他一般大，眼如檀木，在同镇男孩还只知道爬树捉虫的年纪，男孩已经通过了青玄派入门拜师的两大试炼，如今，便是最后一道了，“现在让你阿爹将你带走，还来得及。”

醉琉璃——不，那时还叫刘飞湘——收敛起眼泪，气鼓鼓道：“你凭甚么小瞧人！”

“我不是小瞧你，我是在帮你。”男孩嗤笑一声，眼神却是冷的，“现在退出，总比日后落荒而逃的好。一到夜里就抽抽搭搭的，听着真叫人心烦。”

“你——”女孩一时气不过，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出身的确比旁人好一些，可身子却也比旁人差一些。若非阿爹听了算命道长的话，又怎么舍得将她送到山上拜师学艺呢？为了不让阿爹忧心，她连哭也是躲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眼前这个小男孩又怎么知道？

“哭那么大声，就算捂着耳朵也没用。”男孩蔑她一眼，快步往前走去，赤脚踩上石阶，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回头。

女孩向来要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挖苦，摸了两把眼泪，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男孩似是惊讶地瞧她一眼，旋即收敛目光，垂眸望着脚下起伏的石块。

“我才不要当你的师妹……”女孩在旁边嘀嘀咕咕，“我要当你的师姐！”她不服输，脚底被微烫的石子灼烧着，再不喊一句痛。

男孩略有不可置信，女孩的身形已经快他一步了，他沉默了片刻，微微加快步伐。

无声角逐很快便告一段落，到底还是女孩先了他半步，跪在了师父身前，大拜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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