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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平野高声道,“莫要再说胡话了!我这就带你离开此处!”
越是焦急,手上的动作越是仓皇,平野心急如焚,他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铁拷——
“先带他走。”危舟忽然道。
平野一愣,又听道:“……他也快死了,可我不愿与他合葬——将他带回楚家罢。”
平野不可置信,他心中已经猜出这人的姓名。
“阿麟……”危舟气短,却护不住心脉了,他虚虚地望着身旁的男人,又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儿,忽然一笑,落下泪来,“你知道他是谁了?”
“……楚大将军。前太子亲手提拔的定北大将军。”平野低声,攥紧了掌心,“对么?”
危舟眸光一颤,定定瞧了自己徒儿发红的眼眶,一瞬间,甚么也明白过来了。
“……你和姜家的孩子,已经——”
平野脱力一般,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徒儿下山后,与他相识。他为寻楚将军的下落,我为寻情人怨的解药。我与他日久生情,却不想如今却得知,那情人怨并非解师父剧毒的神药,而是数年之前,师父与楚将军心生罅隙,留在他身上的毒药。师父,我不知你与楚将军从前有何纠葛,徒儿无意判断是非,如今我救得师父,也请师父告知我如何解开‘情人怨’之毒!”
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危舟不语,许久后,问道:“若是为师不愿说呢?”
平野长跪不起:“徒儿已与他种下‘连心蛊’,生死相系。”
危舟恍惚片刻,忽而大笑:“楚随云啊楚随云,没想到你我纠缠数年,往事不能断,尘缘不能了!我当初只想着报复你,却不想阴差阳错,竟害得我自己的徒儿如今为情所伤,生死飘摇!”
身旁的男子忽然动了一动,紧接着便是呕出一口鲜血!
只听这时,外头传来一道疾呼:“平少侠!”
可无奈平野用了多少力气,也解不开这铁铐,危舟喘了口气,道:“钥匙在八仙身上,阿麟,你如今没了功力,怕是救不出我们了。”顿了下,又道,“若是只能救出一人……把他带离此处罢。水牢寒重,到底不适合他这样的赤胆忠心。”
平野脑袋嗡嗡作响:“不论是师父还是楚将军,我都会将你们带出去的!”
哪怕关在此处的是个陌生人,平野都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一人是自己的恩师,另外一人是姜渡月的亲人——
平野自知无力,幸亏阿壑在场,利剑劈下铁链,二人自然摔落于池中。
阿壑抱住昏迷不醒的楚随云:“平少侠,咱们出去再说!”
因着数月被水牢磋磨,危舟和楚随云二人身上俱是湿气入体,加之穴位被封住,浑身脱力,压在平野和阿壑身上,俱是沉重不已。
可已经耽误不得了。
几人方走到牢门处,雨势已弱了一些,阿峦见状,登时瞪大双眼,指着楚随云道:“他他他——他不就是庄主房中画上那人!”
平野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走。”
几人原路返回,及至前山,忽然听得一阵叮铃哐啷。其中数种兵器,绝非门中人所用。
平野心道不好,正欲从小道下山,只听空中传来一道嗤笑:“师兄,你要带着师父去哪儿?”
平野浑身一震,背上的男人亦了愣了愣,轻声道:“阿麟,你走。”
“师父!”平野哀求道。
“八仙恨我,殃及于你。”危舟平静道,“你带着楚随云,你们走得越远越好。”他看着自己这徒儿不可置信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对啦,情人怨的解药确实也不难找……只是为师不愿告诉你——”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仿佛……遗言一般。
平野喉头一哽,只是不断摇头。
“可你如今已和那小子生死相连,为师却也不能眼睁睁让你陪葬……”危舟微微放松了身躯,顿了顿,笑道,“中‘情人怨’者,必因情而薨。若解此毒,必要取其心上人的心头血,三滴,入雪山灵芝熬煮成汤,连续三日子时送服。方可解。”
平野心头剧痛,哑声求道:“师父……咱们出去再说……出去再说……”
危舟却轻声道:“为师自小在青玄山上长大,纵有年少轻狂之时,却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我当初一气之下,将情人怨种在姜家孩子身上,却不想连累了我最心爱的徒儿……我又罚了素骨,以至他和八仙恨我入骨……因果循环,我何必再逃。”
他点了点平野的眉头:“傻孩子,哭甚么?师父不过是累了……”
平野眼前一片模糊。
下一瞬,大门被轰然踹开。
醉琉璃尖声道:“师父!!!”她捂住受伤的右臂,快步上前,挡在平野等人身前,与那长发青年四目相对。
眼睛里蓄满泪水。
雨声淋漓。
醉八仙居高临下,露出仓皇的、讽刺的笑:“你还是找到他们了。”
平野抬起猩红的眼眸,望向昔日的同门:“八仙,师父他视你如已出!你为何——为何——”
醉八仙张了张口,眼中似是无神,师兄的指责犹在耳边,他望着倒地不起的师父,明明应该开心欢喜,见着师兄愤怒,师妹不解,他应该快活。
“……师父?”醉八仙轻嗤一声,找回了眸光,定定看着满脸愤恨的少女,“刘飞湘,平野忘了,难道你也忘了,我们的师父,早就死了。”
“他是自戕!!”醉琉璃颤抖着,前尘往事在眼前渐渐凝聚,如画卷一般摊开,“师父他拔剑自刎……他割袍断义……不要我们了……他早就不要我们……了……”
“哈哈……”醉八仙大笑道,眼角忽而沁出泪水,自己却毫不知晓,“刘飞湘,这么多年来,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笨!”他举起长剑,剑指危舟,“你不问问他,为何素骨会割袍断义,自刎而亡?难道你真以为这青玄派真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地方!”
醉琉璃死死咬着牙,脸色发青:“师父当初涉嫌出卖我门……若不是危舟掌门……他恐怕早就……”
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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