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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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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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道:

&ot;庄稼人，不吃山吃地，出力流汗，做么去?&ot;

&ot;婶子说的是!&ot;震海火冲冲地说，&ot;有钱人家，依仗权势，叫穷人受苦，肥了自己这不正经，本分人不干歪门邪道&ot;

老三冷笑一声，对居任道:

&ot;尝尝野鸡汤，我费了三天药的……&ot;

孔居任喝着鲜汤，说:

&ot;兄弟的话也是好话只是你正经出力，遭一辈子罪&ot;震海道:

&ot;这就是天下不公平，为富的不仁，欺压穷人我看早晚得改改&ot;&ot;改改?净胡诌八扯!穷就是穷，富就是富，自古命定的&ot;老三严肃地教训二女婿，&ot;你能翻翻过?&ot;

&ot;这是孔秀才他们的理&ot;震海想说服岳父，&ot;叔，咱穷人不能上这个当，甘心为财主当牛马使唤要是穷人猛醒过来，力量比财主大得多，就能翻翻过&ot;&ot;你呀，怪不得不安分，到处惹祸，就是少教训&ot;老三摆出尊长的庄严，自命不凡地说，&ot;比你想逞能的人多啦!咱昆嵛山自古就有反官家的远的不说，前几年俺牟平段家村的段敬斋，领头抗租反税，跟随的有几万人，平推牟平城，到了怎么样?叫胶东王刘珍年派兵抓去百十人，头全搬了家，段家村被烧得精光……&ot;

孔居任笑着打诨道:

&ot;这也叫翻了过啦‐‐用不着吃饭了!&ot;

震海说:

&ot;段敬斋是硬汉子!失败了，那还是人心不齐，穷人没都起来……&ot;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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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你还犟嘴啊!&ot;老三气红了脸，&ot;官家那些枪枪炮炮，大兵警察苍蝇似的，一群群的，你家的吗?&ot;

震海说:

&ot;兵是多，可当兵的有几个是财主?再说，兵多穷人多?&ot;老三瞠目结舌

震海说:

&ot;那些枪枪炮炮是死东西，到谁手里，听谁使唤叔，你墙上的柴刀你不用，它自个能把柴火砍下来吗?&ot;

老三目瞪口呆

三嫂也听得忘记纳袜底，手里的针停在胸前，直瞅着震海

震海继续说:

&ot;能不能改这不公平的世道，就看咱穷人起来不起来跟财主官府于啦!&ot;好长时间没说话的孔居任，突然道:

&ot;震海兄弟，你这些话像是共产党说的!&ot;

像听到屋塌的声响，张老三的头&ot;轰&ot;的一声，手里酒盅落地，大张着胡子嘴;三嫂惊愕地瞪圆了细眼夫妻二人，直瞅着二女婿震海的目光雪亮地射向孔居任，拳头紧紧地握着……但，转瞬间，他就垂下眼皮，去把岳父落炕的酒盅拾到桌上，谁也不看，平静地说:

&ot;共产党不共产党的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实在理，人都长着脑子，还能不想想是非好歹?&ot;

孔居任为岳父斟上酒，对震海冷漠一一笑，道:

&ot;这话中听只是我劝你往后少说这些，省得让官府知道，像那孔志红……&ot;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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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猛喝一口酒，压下适才的惊吓，拍着炕席，厉声吼道:

&ot;震海!我张家可是本分人，你自己去闯祸惹是生非不打紧，我的闺女可不是雪堆的‐‐自给你的!我张老三一家老小，还想有口气喘!咱明话说前头，你听到没有，啊?&ot;

三嫂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震海，她的心也没平静下来，但她见二女婿难以回答岳父的责问的样子，就冲丈夫说:

&ot;你说废话做么个!好像震海就是了似的，叫孩子难受&ot;老三见震海不答腔，又迫于妻子的严厉眼神，就软下口吻，对震海说:

&ot;往后老老实实，跟你居任哥学着点，捣腾个小买卖，也有点指望&ot;&ot;只要兄弟看得起我……&ot;

&ot;我当石匠的命，巴结不上人家!&ot;

老三又火了:

&ot;哼，没出息……&ot;

&ot;不做买卖也算不得没出息&ot;三嫂说着站起来，&ot;只是居任、震海，婶子今儿把话挑明，你们连襟两个有过冲撞，如今咱是亲戚，看在我的脸上，往后谁也别放在心上，啊?&ot;

大女婿满口应承道:

&ot;我没事，早忘啦&ot;

二女婿蹙紧眉头，喝下一口重酒，没有言声

云块浮动，月亮从云隙间时出时没夜色灰茫，山风送凉，阴历七月初，这里的夜晚却少见暑气，后半夜还得盖被子呐

于震海站在院子当间，仰起脸，越过石砌的高院墙，望着墨绿的山野那山峰，一座比一座高，层层丛丛，环抱着五十七户的小山村村后的北山，直削削地耸立着，山上的巨岩，嶙峋峥嵘，里面形成百十个石洞，大大小小，奇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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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怪状，明暗互通这是一次次的地震和山洪，使北面当地人称为尼姑顶的更高山峰上张裂下的巨岩，堆积起来的，成了桃花沟的天然屏障，人们谓之&ot;北石屋&ot;石屋的最顶端，有个人、兽都无法上去的石洞，被千姿万态的怪石和赤松护蔽着，成百上千的鸽子在里面安居，号称&ot;鸽子堂&ot;每年端阳节这天，村人多来游逛石屋，成为习俗村南有条泉水石头河，淙淙细流，常年不涸，夏季山洪暴发，又掀起红色巨浪，震动山谷，轰鸣四方河岸都是黑土山丘，满沟满丘皆是桃、李、杏、梨、樱桃树，尤以桃树最多，桃子肥硕鲜美，果实季节长，桃花沟村名也由此而得

昆嵛山区里这种肥美地方不少，但多被庙宇、道观所占据离桃花沟三里多路尼姑顶下的东夼里，就是赫赫有名的昆嵛山二十四大景之一的圣水岩元史五行志上记载:&ot;元贞三年正月，宁海州牟平县获白鹿于圣水山以献&ot;金朝散大夫描写它:&ot;……水不见发源，但嵌岭之下，裂石而出，激激如线，味甘冷，春秋不变……&ot;是王玉阳修炼处，金元时道院最盛;明万历三十九年四月曾敕颁藏经玺诏:敕谕昆嵛山道众&ot;大藏经&ot;，其中就有圣水岩的份所谓圣水岩，道名玉虚观，当地人叫它圣水宫，圣亦称胜，的确是山水幽深，林木茂美，有叫紫气谷、石燕坡、鸣钟岩、佛头峰、二姑顶几个好玩的名胜周围的山林、果木、田地，都是庙产，被地主、官府掌握，出佃牟利;而每年阴历四月初八的山会日子里，常常上数万人，几台大戏，更是财主官府盘剥的大好时机，也是流氓、地痞横行霸道欺人取乐的场所有年于震海、金牙三子、宝田、宝川等人，就是为来赶山会碰上本村村长于令灰欺侮小尼姑，被他们设计‐‐没让于令灰认出人，先捂上了他的眼睛，拉到密林里，狠揍一顿……迄今灰瘸狼也不知道谁使他的一只腿短了一块的……

于震海看着面前的桃花沟，想到隔山的圣水宫，又联想到他进进出出昆嵛山区的好多地方真的，昆嵛山，多好的山水，多好的人民，出过多少英雄好汉啊!可是，这好山好水，好田好地，从古代的皇帝老子，到如今蒋介石国民党，他们的狐朋狗党，徒子徒孙，从省长、专员、县长，直到区长孔秀才、村长灰瘸狼、地主坏地瓜，样样霸占，件件独吞，而苦了他的亲戚朋友、哥们儿弟兄、认识不认识的佃户、长工、石匠、铁匠、牛倌、放蚕的，种地的……这世道，少数财主官家肥头胖脑，横走竖飞;无数穷人累断筋骨，受尽欺凌!多么的不公平，多么不能容忍!

中午吃过那不平和的酒饭，张老三去了蚕场;孔居任去看他姑母孔霜子;两个大闺女见了妈，多会也说不完那贴心话小菊拉着震海去逛&ot;北石屋&ot;这也是三嫂的主意，她知道二女婿是憋着一肚子气的，让他去散散心的确，望着这些石洞，村庄周围的群峰险势，震海好生喜欢原来，他参加&ot;家门里&ot;，入武术会学武艺，要联合穷哥们儿，学从前那些好汉的样子，到昆嵛山里圣水宫那样的地盘，安营扎寨，与官府财主争斗，报仇雪恨……但这已经不是郝仪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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