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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蒋洵目光陡然一滞，惊怒地望着成青云，又看向蒋夫人。他憔悴的脸色铁青紫黑，压得极低的唇角僵直下垂。

&ldo;不……不会，&rdo;蒋子逸豁然起身，忐忑又愤怒地看着成青云，他那张平时轻浮玩世的脸此时布上了未知茫然的惊恐，&ldo;我娘……我娘不会是杀人凶手，你……一定是你，是你冤枉了她！&rdo;

&ldo;案情是否出错，还需审理确认，&rdo;成青云的眼神在蒋子逸身上稍稍一凝，随即，她看着蒋夫人，看着这个此时犹如冰封了一般的女人，问道：&ldo;蒋夫人，无论你如何镇静或者掩饰，我依旧会解开真相。&rdo;

蒋夫人淡如烟般的眉毛一蹙，空茫的眼睛呆滞地抬起来，看着成青云。

&ldo;我娘虽然去陪伴过祖母，但是祖母入睡之后，她就回房了休息了。之后她再也没有出过房，这些都是你知道的。&rdo;蒋子逸说道。

&ldo;是，&rdo;成青云轻轻地点头，她没想到蒋子逸竟会维护蒋夫人。或许就算这么些年，他与蒋夫人母子之间的关系冷漠疏离，但毕竟是有血缘亲情的母子。她定了定神，说道：&ldo;我想，蒋夫人之后到底有没有出过房门，有没有到过蒋老夫人的房间，只有蒋夫人自己心里清楚吧？&rdo;

蒋子逸正欲说什么，他身侧的蒋夫人忽然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她说：&ldo;成员外郎说得极是。&rdo;她平静温和地看着成青云，轻声说道：&ldo;我那晚，入睡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贴身侍女可以为我作证。&rdo;她直视着成青云，&ldo;成大人也是知晓的，当晚，我因担心贴身侍女睡在卧房外会着凉，所以让她在我的卧房之中守夜。她一整晚都睡在我的床边，我若是有什么动静，她一定会知道的。&rdo;

&ldo;人熟睡之后，若是睡得沉，就算有动静也很有可能不会被惊醒。&rdo;成青云摇头，否定了她的话，&ldo;何况，蒋夫人还有蒙汗药呢？&rdo;

蒋夫人静住，平放在双膝之上的手瞬间收拢握紧。

蒋洵蹙眉闭眼，沉缓地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

正堂之上，再次响起细碎起伏的议论声。崔玄镜与其他两位长官也不再发问，只静看着成青云抽似剥茧，一步一步解开谜底和真相。

南泽长大了嘴，一脸的恍然，片刻后喃喃低语：&ldo;原来如此……&rdo;

&ldo;这些不过都是推测，成员外郎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用了蒙汗药？&rdo;蒋夫人眼神倏然微微锋利，含着冰冷的笑意看向成青云。

&ldo;楼三娘在蒋老夫人寿辰之后，便与蒋夫人来往甚是密切，楼三娘手中有蒙汗药，她若是想要借你的手杀害蒋老夫人，便水到渠成了，不是吗？&rdo;成青云气息沉稳，语调清亮地反问。

蒋夫人双手十指绞在一起，抿紧了唇，依旧冷硬地笑着：&ldo;即便是如此，有谁亲眼看见她把蒙汗药给我了？蒋府之中那么多人，谁就能证明楼三娘会把蒙汗药给我？&rdo;

成青云稍稍怔住，如今楼三娘行踪不明，的确是除了楼三娘和蒋夫人本人，谁也不曾亲眼看见楼三娘将蒙汗药给蒋夫人。她呼吸倏然间有些慌乱，脸色微微泛白。面对正堂之上充满质疑和审视的眼神，她微微地咬着唇。

到底还有什么证据？她看向蒋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气息平静下来，说道：&ldo;有一个办法，可以查出人是否吸入过洋金花，蒋夫人，你可敢让你的贴身侍女到正堂之上，让太医以银针试其谷和穴？&rdo;

蒋夫人沉默。

南行止看向崔玄镜，说道：&ldo;崔少卿，或许可以一试，若是那侍女吸食过洋金花，银针刺入起谷和穴之后，针便会泛出青黑色。此方法，可确保案情真实可靠。&rdo;他顿了顿，说道：&ldo;洋金花所制成的蒙汗药药粉，出现在蒋老夫人卧房的香炉之中，按理说，蒋夫人的侍女是不会中此毒的。若是她体内有洋金花毒素残留的话，就能证明，有人对她用过蒙汗药。而她中蒙汗药的时间，也就是蒋夫人将她守夜的那晚。&rdo;

南行止漫不经心地说着，忽然又说道：&ldo;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几日秋伏天，就算是入了夜，天气也是闷热的，侍女在卧房外守夜，根本不大可能着凉。瑞亲王府之上，入了夜，一些侍女小厮，也会到院中乘凉吹风。&rdo;他目光沉而黑，如锥般直视着蒋夫人，轻声问道：&ldo;蒋夫人，那么闷热的天气，你却担心侍女会着凉，还好心地让她进入卧房，这未免，也太过刻意，太匪夷所思了吧？&rdo;

蒋夫人脸色一白，目光微微闪烁，正欲辩解，南行止却丝毫不给她辩驳的机会，间不容发地继续说道：&ldo;况且，这几日天气一直闷热，我倒是很好奇，若是蒋夫人真的担心那侍女着凉，要么就该每日都让她在卧房守夜，要么就该为她添置些衣裳……请问，蒋夫人这几日，可有因担心她着凉而再次让她陪你睡卧房？&rdo;

蒋夫人哑口无言，胸口起伏加快，片刻后，才低声说道：&ldo;她不过就是一个侍女，我好心让她入卧房一晚，是她的福分……&rdo;

&ldo;既然如此，&rdo;南行止看向崔玄镜，丝毫不给人商量的余地，说道：&ldo;让人立刻将蒋夫人的侍女带上正堂来。&rdo;

那侍女本是蒋夫人的贴身侍女，如今自然是跟随着蒋夫人到了大理寺中，不过被人留在了正堂外。她很快就被人带了上来，不知所措又惊恐不安，犹如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软软地跪倒在地上。

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大理寺的人已经安排了大夫前来，抓住她的手，用银针扎入了她的谷和穴。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上纤细的银针……

蒋夫人如同一尊木雕，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大夫将那侍女谷和穴之上的银针拔出，对着光细细的查看。

南泽忍不住起身，走到大夫身侧，与他一起查看，生怕这德高望重的大夫老花眼看不清楚。

&ldo;哎呀，青了！&rdo;南泽兴奋不已，似发现了稀奇玩意儿般指着那枚银针的针尖，&ldo;行之，快看，这银针果然是变得青黑色了！&rdo;

大夫立即用干净的纱布托好银针，交给衙役递给崔玄镜。崔玄镜看过之后，交给南行止，南行止用手绢裹住，托起银针，问蒋夫人，&ldo;蒋夫人，你可还有话说？&rdo;

这事实，无疑给了蒋夫人最直接的打击，她所有的解释和辩解，蓦然间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怔怔地看着南行止手中的银针，似失去了所有辩驳的力气。

&ldo;蒋夫人，&rdo;成青云微不可见地舒了一口气，不安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她说道：&ldo;如此，也就能证明，你在蒋老夫人去世当晚，对自己的侍女用过蒙汗药了。&rdo;她看着南行止将银针收好，继续说道：&ldo;你趁着侍女睡熟，将蒙汗药熏点燃，确定侍女被熏晕之后，将烧尽的粉末收好，再进入蒋老夫人的房间，顺手，就将粉末倒入了香炉之中。洋金花所致的蒙汗药，有一定的毒性，若是随意倾倒，便会露出痕迹破绽，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将药粉混入檀香之中，可惜蒋老夫人的檀香并没有被倾倒干净，依旧留下了痕迹，这才让我发现香炉之中的粉末。&rdo;

第143章家丑悲剧

南泽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闻言又是一惊，骇然地说道：&ldo;这样说来，那致幻药也是蒋夫人……&rdo;

他话未说完，可这话中的意思已然明了，也足以令人震惊。

成青云趁势继续说道：&ldo;楼三娘定是趁着蒋子逸将蟠桃给自己献舞时，在蟠桃内动了手脚。蒋老夫人因此噩梦连连，蒋夫人这才有了借口，在蒋老夫人入睡时名正言顺地去陪伴。&rdo;

&ldo;楼三娘手中的确还有致幻药，也的确可能给了蒋夫人。蒋夫人将侍女迷晕之后，进入蒋老夫人的房间，点燃致幻药剂，之后再出房，等蒋老夫人药性发作之后，再进屋将香炉中的致幻药熄灭，再用言语刺激蒋老夫人，让陷入幻觉之中的蒋老夫人处于惊恐与恐怖的幻境之中。最终，导致蒋老夫人因惊恐的幻觉，惊厥猝死。最后，蒋夫人将那蟠桃内的药物带走销毁。&rdo;

堂上蓦地寂静一片，只有成青云的声音，犹如幽谷之中的山涧，清冽而韧劲，她继续说道：&ldo;这样的杀人方法，不留丝毫致命的痕迹，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rdo;她忽然间惋惜地摇头，&ldo;若非，蒋夫人担心蒋老夫人陷入幻觉之后有过于激动的行为，所以将她的手脚束缚在床上，因此而留下捆绑过的勒痕，我想，这样的杀人方法，的确可以说得上是完美的。因为……就算年老的人惊厥猝死，也算是寿终正寝，只可惜……&rdo;

她的话被蒋夫人打断‐‐&ldo;只可惜……我等这一年，终究等了太久太久！&rdo;

蒋夫人冷沉又哀怨，讥诮而讽刺地说道。

&ldo;娘……&rdo;蒋子逸依旧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喊着蒋夫人。

&ldo;你别叫我娘！&rdo;蒋夫人猛然打断他，她怒吼着，全身颤栗，抬手指着蒋子逸，&ldo;你何时将我当做娘？我生了你，养了你，教育你，你却是如何对我的？&rdo;她用手锤着胸口，那只苍白的手，瘦弱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狰狞的皮，包裹着纤细的骨头。

&ldo;我生了你，却没能教好你，我恨不得没有生过你！你可记得你和自己的表兄争抢一只兔子而将表兄打伤，我耐心教导你，你躲到那老毒妇那里哭，那老毒妇，不仅护着你，还指责我护着外人。你如此刁蛮顽劣，哪里像是我的儿子！&rdo;

蒋夫人泪眼婆娑，哽咽抽泣，&ldo;我上官建玲，好歹也是，哪个子女不是知书达理温润君子？你那表兄，是我亲姐姐的独子，却因为你的顽劣，被你打伤了一只眼睛，他那只眼睛，从此就瞎了，你让我再无颜面对娘家！&rdo;

蒋子逸呆怔地站在原地，惊愕茫然。

蒋夫人冷笑，&ldo;呵，你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了……你后来又见过你的表兄，你竟然忘了他的眼睛是被你打瞎的……你这个无情无义薄情寡性的逆子！&rdo;

&ldo;贱人！&rdo;蒋洵大喝一声，勃然大怒，他积蓄了一下午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犹如倾盆大雨般，豁然而下！他抬手，抡起一巴掌将蒋夫人打倒在地。

蒋夫人一声不吭，就算狠狠地栽倒在地上，也咬牙承受着。她慢慢地抬头，悲怆绝望地看着蒋洵，嘴角已经裂开，溢出殷红地血，她漫不经心抬手拭去。片刻后，她全身战栗，肩膀抖颤，冷笑狰狞地说道：&ldo;我是贱人？&rdo;她怆然而笑，&ldo;我是贱人……那你娘是什么？&rdo;她跄踉着起身，缓缓地抬手指着蒋洵，怒极反笑，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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