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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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突然，谢御史看向我说道：&ldo;你应知古训，为妻者要励夫上进，不能让他沉湎于安逸舒适，丧志于温柔乡中！&rdo;

他自从审言醒来就没对我说过什么话，猛一下子，我都没有从我的胡思乱想里回过味儿来，停了会儿，才低头说道：&ldo;审言自有决定主张，我尊重他的选择。我是个不求上进的人，如果我开口劝说，定是不利审言的仕途。&rdo;是啊，我会对审言说，你身体不好，别上朝了，咱们就此退下。但他有志向，我不会说什么的。

谢御史哼了一下：&ldo;你既然知道自己如此，就该努力改正！我可给你烈女贞妇传，你要日记一篇，我来考察你的功课，不背诵于心，就不准……&rdo;

审言轻咳了一下，动了一动，我知道他要给我挡驾，忙说道：&ldo;公爹，我不识字。&rdo;

谢御史冷笑：&ldo;当初来我家提亲时，说什么太傅之女，从小识字，外加琴棋，还精女红，简直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现如今，怎么为了不学烈女贞妇之行止，竟撒起谎来了？！&rdo;

审言又咳了一下，我转目见他眉头微蹙，知道他就要睁眼，必然和谢御史顶起来，赶快柔顺地说道：&ldo;公爹，以前的确是，可我大病一场，都忘了干净，平时审言读书时，我给他拿着书，才认了几个字。您可以把书给审言，让他有空给我讲讲。&rdo;他自然是没空了。

谢御史看着我，一副恨意难消的样子，说道：&ldo;他给你讲了，你能记住吗？能做得到吗？&rdo;

我想了想，郑重地说：&ldo;说实话，公爹，我一般记不住事，可如果审言记住了，时常提醒我，我也许就能做到些。&rdo;反正就把审言当挡箭牌呗，一切让他担着。

谢御史突然大声说：&ldo;你如此推诿！我说你不懂为妇之道，让你读书，你说不认字！接着说记不住，还说只能做到一些，你……&rdo;

审言不睁眼，低声说道：&ldo;父亲大人，我深感疲倦，不能起身，望父亲大人见谅。&rdo;

谢御史立刻从我身上转移目光，看着审言，换了口气，降低音量，说道：&ldo;无妨。&rdo;过了会儿，又说道&ldo;你是否想过何时上朝？&rdo;我明白了他是不好意思去叫审言理他，借我当个跳板，让审言主动和他搭话。他们这父子俩可都够有架子的。

审言马上说道：&ldo;未曾。&rdo;这位够拧的，竟然不和他爹说实话。

谢御史深呼吸了一下，&ldo;你荒于政事，即使皇上百般袒护你，群臣也已有不满之心。近日我闻听有多人上奏皇上，说你身体不能胜任，该另换有能之士统领商部。皇上虽然不加理会，但众口铄金，你当尽早重返朝班，你有了那位助手，不会太辛苦，照个面也比没有强。我听说你平时已能行走，就不该这么久卧不起，当多走动，才能……&rdo;

审言打断说：&ldo;谢父亲大人的关照，我会考虑。&rdo;说完微侧了下身子，脸撇开，把后脑勺给了谢御史。

谢御史气得脸青，我知道他是好心，但他与审言之间有太多的伤害，审言听不进去他的话，连好话都成了坏话。审言必是不喜他这么指手画脚，他自己已经有了打算，谢御史来告诉他，反让审言不快。我暗自告诫自己，日后千万别没在得到邀请前就给我成年的那些孩子们出主意。

谢御史骂道：&ldo;你这不知好歹的孽……&rdo;

我说道：&ldo;公爹！审言累了，让他好好休息，才能上朝。不然他更不能为国效力了，身体好，才能做事呀。审言已经大了，他自会安排的。他既然说了会回去，就会负责。况且，除了他，别人没有那样的思想和筹划，皇上明白的。没有人能代替审言，您不必多虑。&rdo;

谢御史生气：&ldo;这就是不读烈女传的后果，毫无妇德，信口胡言！什么没人能替代？！什么皇上明白？！妇人之见，鼠目寸光……&rdo;

审言咳了一声，睁眼道：&ldo;欢语，扶我起来。&rdo;我忙过去，扶了审言的肩膀，他坐着，又说：&ldo;欢语，坐在我身后，我要靠着你。&rdo;我紧坐在他的身后，半拧了身子，审言的后背靠在了我的胸前。我的双手没地方放，就自然地拢在了他的身前。他一只手按住了我的两手，一只手依然停在被子上。

谢御史说道：&ldo;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检！&rdo;

审言轻声说道：&ldo;父亲大人如果看不过去，请回府休息，免得因怒伤身。我很久以前就已伤及心腑，常觉寒意透体，如无欢语的慰籍，恐早已不在人世。&rdo;我一下抱紧了他。

谢御史冷冷道：&ldo;那还不是她自己做的孽！&rdo;他难道没听出来审言话中也有对他的指责？

审言轻叹道：&ldo;父亲大人，欢语不是以前伤了我的董玉洁。她是从异乡来的魂魄……&rdo;

谢御史立刻紧皱了眉头：&ldo;子不语怪力乱神……&rdo;

审言接着说道：&ldo;欢语到了原来那个小姐的身体里，就没有继续折磨我，还为我延医治伤，救了我的命，否则我也必如兄长，死在为奴之所。&rdo;

审言提到了他的兄长，谢御史脸上突然显出了罕见的悲哀的表情，一下子，让他从一个满脸凶意的人变成了一个看着失去了所有精神的人。我想起哥哥曾说谢御史偏爱长子，我总忘了他是有过老年丧子这种剧痛的人。现在看见他的脸色，马上觉得他很可怜。猛然明白了他对审言的怒火，他的恨，他对审言的责打，其中有多少是他的失望和愤怒，他喜爱的孩子没有回来，但回来了他一向以为自己不爱的……一时又想到，我如果明白了，审言肯定以前就明白，忙用全力更紧地抱住审言，在他耳边低声说：&ldo;审言，你救了我多少次，没有你，我早死了，活着也是行尸走肉。&rdo;

谢御史从思绪中醒来，恨声道：&ldo;你不过是为她开脱！&rdo;

审言好久不出声，谢御史看着审言的眼睛移开了。我猜测审言大概是盯着谢御史看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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