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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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esp;&esp;我拼命摇头：“不是，童老师，不是的，我……”

&esp;&esp;我开不了口。

&esp;&esp;他却察觉到了，偏头瞧我一眼：“嗯？发生什么事了？”

&esp;&esp;他静静地等着我的回答。

&esp;&esp;……

&esp;&esp;我发现，我逃避不了这个提问了。

&esp;&esp;我说：“童老师……我……我的家，离学校很远，我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才能到，我的脚上都起水泡了，我每天晚上一两点才能睡，所以我，所以我……”

&esp;&esp;我感觉到了他眼中的讶异。

&esp;&esp;但他说：“老师知道了……这……这三年这样子，不好熬啊。你家周围，我记得你家周围也没别的同学……老师每天早上去接你吧，好不好？我有一辆自行车的。”

&esp;&esp;我很惶恐：“怎么能麻烦你！”

&esp;&esp;“不，不麻烦的，没事的。”

&esp;&esp;他的反驳是那样的苍白，我本能地、全身心地，想要拒绝。

&esp;&esp;这份恩情太大了。他对我来说，只是个老师啊。

&esp;&esp;最后的最后，他叹了口气：“既然你舍不得老师起早接你，我，还有你的奶奶，又怎么忍心见你每天起早贪黑呢？你这样子生活，你觉得你受得了三年如此吗？高一尚且好些，到了高三，课务加重，作业加倍，你想想，怎么应付？”

&esp;&esp;我无言以对。

&esp;&esp;他想了很久：“总得有一个解决办法……不如……我不确定合适不合适，你来我家住吧，离学校很近，我妈妈是个很热情的人，我家有台灯，可以给你写作业，等你上了大学，有了工作，赚了钱，再来回报我也不迟。”他安抚似的笑笑。

&esp;&esp;我的脑子钝钝地被敲了一下。浑身的寒毛都直立起来了，牵引着皮肤，痒痒地，它们又化作一根根针芒，柔软地贴着我，毫不留情地刺着我，疼痛细小且笔直。

&esp;&esp;最后，我同意了。总之反正我是同意了。

&esp;&esp;第二天，我好像第一次觉出太阳的温柔和明媚，我睁眼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洗漱卷入早饭拿好书包推开门，我迅速地冲出来了。

&esp;&esp;走过那家店时，我发现旧钟换掉了，新的西洋钟更高更精致更清晰，流转着温润的光，老板对我柔柔一笑。

&esp;&esp;但我已经不需要，再偷看她家的时间了。

&esp;&esp;放学时，他站在教室门口，看见我，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我的脸莫名地烧起来了，同学们嬉嬉闹闹地结伴回家，其实根本没有注意我，我捏着书包带子，用脚碾了碾地面，他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跟上去了。

&esp;&esp;一进门他妈妈就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确实热情，热情得过分。

&esp;&esp;童老师缓住她端茶递水果的动作，无奈地劝她，让我先去写作业。

&esp;&esp;我逃离般的走去书房，又有些胆怯，推开门打开灯，迎面的是一柜子书。

&esp;&esp;我一下子就忘了我要做什么了，我呆呆地走近书柜，瞧着五花八门的书。

&esp;&esp;墨香味淡淡地萦绕鼻端，姿态各异的书名在我眼前一排排地过，最后我颤抖着抽出一本。

&esp;&esp;书名我不记得了，只知道讲了一个女孩，叫洛琪，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esp;&esp;童老师端着水果进来时，我已经全然忘了一切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故事，他拍了拍我的头：“小偷书贼，先写作业，别明天又犯困了，写完作业有时间再看。”他拿走我的书，把我推到桌子边，按到椅子上。

&esp;&esp;我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翻出作业。

&esp;&esp;他就坐在书桌另一边，改作业，或者备课，我们之间，亮着一盏灯，雪白的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我身上。

&esp;&esp;茧内火（六）

&esp;&esp;周末的时候，我会回家，带着一本书，他在前面骑自行车，我就在后座看书，风从前面吹过来，我在后面把话音递过去，给他念书上的句子。

&esp;&esp;真希望这条路很长很长，永远走不完。但是书会读完的，那时我又盼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去书架上，挑一本新的书。

&esp;&esp;我忽然发现，那段时间，我和奶奶说的话，越来越少了。我和她说学习念书的事，她只会听着，我和她聊天，她只会讲大米和针线。

&esp;&esp;童老师家里从不缺糖，我在那里吃到了各式各样的糖果，软绵绵的，粘牙的，还有酸的，咖啡味的，还有的可以用来吹哨……

&esp;&esp;期末考那天，我听到了，关于我和童老师的闲话。

&esp;&esp;我……

&esp;&esp;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

&esp;&esp;我没有。

&esp;&esp;我什么都没做。我们什么都没有。

&esp;&esp;救命……为什么？

&esp;&esp;我从来不知道，他们私下在这样讨论我。

&esp;&esp;流言到底传了多久？有多少人知道？

&esp;&esp;救救我……

&esp;&esp;我喜欢童老师吗？

&esp;&esp;我忽然想。

&esp;&esp;天啊……

&esp;&esp;我想要逃离，我开始躲避，我拒绝他的视线，我对他不言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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